东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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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1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2 21:02 )

石毓智先生：

谢谢您的答复。
不过，您的意思我看不太懂。您是不是说，在2000年的阶段放弃“有定”、“无定”
的说法；到了2001年又改为“定量”和“非定量”了，现在处于使用“定量”和“非
定量”的阶段（今后可能继续修改）？
2001的“定量”和“非定量”我看不太懂。譬如：
1、动词有“定量”和“非定量”之分，量词也有“定量”和“非定量”之分。如“打
了一记耳光”，为什么一定要在量词上来看“定量”和“非定量”的问题，而不能在
动词上看“定量”和“非定量”的问题？
2、p29说：非定量动词可以用“没”（和“不”）否定；定量动词不能用“没”和
“不”两个否定词否定。p46的注6说：“对于动词，凡是不能用“没”否定的一定不
能用“不”否定。”我的疑问是：“知道”是什么动词？如：“他{*没/不}知道这件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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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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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2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2 23:45 )

“东海”朋友：

    谢谢您对拙著所提的问题。
    “定量”和“非定量”是我92年时台湾出版的书中开始用的术语，一直沿用到现
在。2001的书只是重版。我觉得这对术语更准确，暂时还没有更合适的。
      定量和非定量是对量的分类，而不限于某一个词类，名词、形容词、动词、量
词都有这个问题。就拿你提到的例子，“记”作为量词只能为特定的数词“一”修
饰，按照拙著中给的判别标准，属于定量一类，语法上则不能被“没”否定：*我没打
他一记耳光。当然，这是一个书面色彩较浓的说法，但跟口语的判别标准都是一样
的。
    “知道”等静态的表心理活动的动词，跟“看”等动作动词不一样，没有明确的
起讫点，即缺乏离散性，因此只能用连续量否定词“不”否定。拙著中对这类现象已
经做了专门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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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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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3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3 08:49 )

石毓智先生：

谢谢您的答复。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1、您说：““记”作为量词只能为特定的数词“一”修饰，按照拙著中给的判别标
准，属于定量一类”。作为语言事实，我觉得“记”可以接受“一”以外的数量的修
饰，只要说话人愿意。
2、“定量”-“非定量”跟“离散”-“连续”之间是什么关系？2000：12说“有
定”-“无定”（即“定量”-“非定量”）是“数量属性”，“离散”-“连续”是
“数量特征”。“数量属性”跟“数量特征”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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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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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4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3 09:47 )

“东海”朋友：

    你这种寻根问底的精神，使得我有点儿招架不住。但是我尽我所能再给您说明一
下。
  “记”本是一个方言量词，使用于某些吴语地区。如果你的语感跟这个方言有关，
那自然觉得它会自由受各种数词的修饰。相应地，这时的“记”可自由用于否定结
构。这个词也用于普通话中，根据我的调查和我的语感，数词只限于“一”，“打了
他五记耳光”等是不可接受的。你如有兴趣，可以做一个语料调查，看我这个判断是
否符合语言事实。一个人的语感固然很有用，但是不总是可靠的，语言调查有时是必
须的。但是，对于一个人的语感，一个特定量词能否自由的为数词修饰，跟它能否自
由用于否定结构是一致的。一个人似乎感觉说话很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这
背后有许许多多的规律在支配着我们。这就是我们语言研究的价值和乐趣所在。
  拙著中所述的判别量词“定量”和“非定量”的规律，是适合所有情况的。比如
“个”和“些”，前者可以为各种数词修饰，后者则只能受“一”修饰，所以有“我
没有看见一个人”，但是不能说“我没有看见一些人”。
    对于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一下。在拙著中，离散和连续是
“经”，定量和非定量是“纬”，一起来解释纷纭复杂的肯定否定现象，两者是从不
同的角度分析数量语义特征的。
    有些问题我们实在不能够马上沟通，那就只好存疑了。
       
     

[ 本帖由 石毓智 于 2002-10-23 09:54 最后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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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3 14:47 )

石毓智先生：
谢谢您的答复。虽然还有一些地方不明白，就此打住吧。
关于“记”的问题，我顺手从网上找了一些例子。我想可以用来说明我的感觉。

两记耳光打掉31万 (2002-03-18 12:13:08) 辽宁一起教师体罚学生事件的幕后新闻
广东惠州一小学生惨遭老师罚扇60记耳光(附图)
违章之后当街撒泼 两记耳光换来七天拘留 (生活日报 20000407 15:46)
□ 男主角被陈慧琳打了50记耳光
脏话，而招来了这位老师两记耳光和一顿辱骂。
开弓，噼呖啪啦的打了自己几十记耳光！！
然后，又一连抽了陶修奎几记耳光，命令他俩：“往外爬，不许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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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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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6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3 16:15 )

谢谢你提供的生动有趣的例子。这再一次提醒我，不要太相信自己的感觉，应该多做
调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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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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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3 20:09 )

请教石毓智君：
    “一些”是否不能被否定？下面是我在网上收集的“一些”被否定的例子：
      （1）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一点点无
心错
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谁人负你负我多，谁能解释为了甚麽，一笑风云已过。
      （2）您的第一步就是先取得一些相关的文件， 如果没有一些参考文件，操作
系统时您无时不刻感到挫折感与无力感， 系统就是无法照您的想象去做事。
      （3〕我找了全体队员都了解过，要说他们在输球后没有一些牢骚话是不可能
的，但要上升到指责米卢，倒米那是无稽之谈。
      （4）这样，如果政府采购没有一些明确的规定， Linux平台就变得更难推广。
      （5）亚洲一些国家和地区在短短三四十年的时间里走过了西方一些国家和地区
300年所走过的发展道路，不出一点问题，没有一些波动，反倒是奇怪的。
      （6）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這樣子呢？因為我們沒有一個讓自己感到喜愛的對象，
或沒有一些讓自己覺得有趣、好玩的事可做，我們處在那種令我們感到沮喪又很不喜
歡的環境裡，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那種情況裡，又沒有朋友陪伴，也沒有一些有趣好玩
的事情消遣，我們當然就會喝更多的酒、抽更多的煙了。
      （7）有朋友打电话来说前一周帮他安装的Word 97无法选择字体，在工具栏的
字体列表中没有一些常用字体如宋体、楷体等。
      （8）我今年二十九岁，但我的心态可能还是比较老吧（笑），或许因为小时候
我在北方长大，所以我的心态没有一些特别小女孩气的东西。
      （9）这个事情在我们国家来讲，在现在我们手头没有一些具体的数字和资料，
但是可能大学生同居的现象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10）在太阳刚出或将落的时候，天空没有一些云彩也是常有的现象。
    这些例子是否会动摇你的定量、不定量理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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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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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8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4 09:14 )

“去私”朋友：

    非常感谢您一气找了这么多关于“一些”的例子。这些例子能否就动摇有关的规
律呢？这里牵涉一个研究方法问题。现说明如下。
    拙著的开头首先把句子一分为二：虚拟句和陈述句。这两类句子的语法对立是人
类语言的一个共性。就汉语来说，在肯定和否定的用法上，两类句子之间存在着对
立。比如动词重叠，陈述句是不能被否定的，虚拟句则可以：他每天不看看电视就觉
得少了点儿什么。我们总结规律是在陈述句中这种理想化状态下进行的。虚拟句包括
假设、疑问、意愿、条件等。
    你举的大部分例子都是属于虚拟句，如：

（1）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一点点无心错
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谁人负你负我多，谁能解释为了甚麽，一笑风云已过。
      （2）您的第一步就是先取得一些相关的文件， 如果没有一些参考文件，操作
系统时您无时不刻感到挫折感与无力感， 系统就是无法照您的想象去做事。
      （3〕我找了全体队员都了解过，要说他们在输球后没有一些牢骚话是不可能
的，但要上升到指责米卢，倒米那是无稽之谈。
      （4）这样，如果政府采购没有一些明确的规定， Linux平台就变得更难推广。
      （5）亚洲一些国家和地区在短短三四十年的时间里走过了西方一些国家和地区
300年所走过的发展道路，不出一点问题，没有一些波动，反倒是奇怪的。
（6）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這樣子呢？因為我們沒有一個讓自己感到喜愛的對象，或沒有
一些讓自己覺得有趣、好玩的事可做，我們處在那種令我們感到沮喪又很不喜歡的環
境裡，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那種情況裡，又沒有朋友陪伴，也沒有一些有趣好玩的事情
消遣，我們當然就會喝更多的酒、抽更多的煙了。
 
这些句子的共同特点是，真正表达的意思仍然是肯定的。即“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
事”=谁都有一些刻骨铭心事。也就是说，它们的深层语义仍然是遵循着有关规律。

上述例子和剩下的4个例子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加以说明。它们都是“没有”作谓语
中心动词的例子，这里的“没有”的意义相当于“缺乏”，即它们不是真正的否定结
构。否定结构是指“没（有）+ V + O”，它们显然不能用于其中：
*我没/不写一些字。
*我没/不吃一些东西。
*他没/不做一些事。
*他还没/不送一些文件。

    （7）有朋友打电话来说前一周帮他安装的Word 97无法选择字体，在工具栏的字
体列表中没有一些常用字体如宋体、楷体等。
      （8）我今年二十九岁，但我的心态可能还是比较老吧（笑），或许因为小时候
我在北方长大，所以我的心态没有一些特别小女孩气的东西。
      （9）这个事情在我们国家来讲，在现在我们手头没有一些具体的数字和资料，
但是可能大学生同居的现象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10）在太阳刚出或将落的时候，天空没有一些云彩也是常有的现象。

    最近我专门就此问题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规律与例外”，希望不久的将来能
够求教于大家。我的看法是，“例外”是有各种类型的，对它们的分析不仅有助于我
们对语言规律的深入认识，也可以帮助我们成功地找到规律。
    对您所提供的例子再一次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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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万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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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9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5 10:04 )

石先生：     
    对“了、着、过”等“体”范畴，您先生放在时间轴上来考察，但我觉得“了”
的运用范围比时间要宽。比如“别人都不行，就他了”，这个“了”与时间无关。从
这个例子来看，在一个集合中选择一个元素，这个范围比时间轴上的元素集合这个范
围要大，包括后者，而且“选择”这个意义中蕴含［实现过程］。您举的马庆株先生
的顺序义名词的例子是一类特殊情况，就是对选择方向有限制的情况。

[ 本帖由 张万禾 于 2002-11-5 22:06 最后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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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抬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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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  RE:就“了、着、过”请教石毓智先生 ( 2002-10-25 13:12 )

再次请教石毓智君：
    一、石毓智君说“一个特定量词能否自由的为数词修饰，跟它能否自由用于否定
结构是一致的。“，但“点儿”只能受“一”修饰，应看作定量的，但是却可以说
“没有一点力气”、“不吃一点东西”等，这如何解释？
    二、石毓智君说，否定结构是指“没（有）+ V + O”，“一些”显然不能用于其
中。
    但是，我还是找到不少这样的例子：
      (1) 但我不相信量子物理真的只是純粹機率而已，一定有一些主宰的定律造成
這樣的規律現象，只是目前我們還不瞭解一些更細微的事情。
      (2)他的湘西口音很重，声音又低，有些学生听了一堂课，往往觉得不知道听了
一些什么。
      (3)只是，我几乎还是与人没有交往，不了解一些友人的情况。
      (4)对这样的累犯为什么不依法杀一些？
      (5)他们不知道一些事，闰土在海边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
四角的天空。
      (6)谁都得到一些，谁也就都没得到一些什么。
      (7)我手下没有一些救急的药，和安神壮气的酒类，只好看着他们两个，
虽然我急于问他们好多事情，可是我不忍得立刻问他们。
      (8)如果没有那22年的痛苦，我不是今天的心境，我悟不到一些东西。
      (9)这帮人周围不乏一些“效忠”的“可爱”人物和死硬分子。
    （10）然而，外婆与众不同，她不喜欢这样一些俗气的名字，而是偏偏看中了她
家唐家圯（今棠佳阁）后山龙潭圯的一块巨石。
      (11)父亲也感到这些艄公，不像一些正路人，他想发作，可是是在船上，于
是，忍了。
    (12)周伟从不涉猎一些萎靡不振的黄色流行小调，他带给大洋彼岸的是炎黄遗风
和华夏音韵，受到一批批听众的首肯。
    (13)不像一些青年作家，一旦成名，便山神似的，只能受到尊敬和恭维，受不得
半点冷落和粗疏。
    (14)有的人学识不够，不了解一些外文单词词义的演变，胡乱翻译，产生了很坏
的国际影响。
    (15)文学杂志是一种商品，其生产和销售离不开一些商业手段，但杂志一旦商业
化，文学肯定就没有了。
    (16)有时她找不到一些人，有时她能找到一些人，这些人都愿倾听她的诉说，都
很同情她的丈夫的遭遇，为她丈夫抱不平。
    （17）哪一次政治运动也没少伤害一些不该伤害的同志。
    （18）与通常的文学课程教师不一样，她没有纠缠在一些诸如“主题思想”“艺
术特”等令人生厌的教条上，而一下子就抓住了小说的故事，透过故事的复述不断渗
入了主观的意见，使学生们在有趣的故事复述中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作家的观点。
    这些例句大多不能看作虚拟句。看来还得承认“一些”可以被否定。
    三、你说““记”作为量词只能为特定的数词“一”修饰，按照拙著中给的判别
标准，属于定量一类”。但是“些、点儿、会儿、阵”从意义上看，实在是非定量
的。你说的“定量”的标准是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