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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共性探索背景下的汉语句法研究(征求意见稿)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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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fu@usc.edu bingfu@usc.edu
只看楼主 2004-01-29 16:45
共性探索背景下的汉语句法研究(征求意见稿)
各位网友,
根据这几天的网上讨论,本人写了一稿,望不吝赐教。
陆丙甫

共性探索背景下的汉语句法研究
-----从“把”字宾语和方式状语的顺序----

一.共性研究和个性研究在关系战略上不是对等的

    国际语言学界,无论是形式学派还是功能学派,无论是强调作广泛跨语言调查的类
型学研究还是强调对少数语言作深入研究的生成学派,都强调语言共性的研究。而
国内强调汉语特点的人,往往并不重视共性研究,这种倾向对中国语言学不利。首
先,语言学不是语文学,就其本质来说,应该以追求普遍性原理为目标。其次,所
谓个性,是相对共性而言。没有对共性的相当把握,就谈不上对个性的深刻理解。

    某些学者以为共性和个性是相对而言,共性研究也同样离不开个性,因此个性研究
跟共性研究一样重要。其实这是个误解。科学的目的永远是追求共同的普遍规律。
共性研究不以个性研究为前提,而个性研究不能不以共性研究为背景。当然共性研
究要从许多个别的语言研究做起,但这不等于一定要发掘那些语言的个性。
    当然,战术上说,某些学者、某篇文章,可以以发掘汉语特点为主要内容。即使如
此,也不能忘记这种个性研究对共性研究可能的贡献。如果我们创立了具有中国特
色的语言学,那也只能是用我们创立的方法去分析共性,即共性研究中的中国学派。
科学研究的主要目的是发现事物间的相关性,局限于个别语言中孤立现象的分析在
理论上是没有价值的。
    跨语言研究的对于共性研究的不可替代性,首先表现在某些跨语言研究的成果,永
远无法通过对个别语言的研究获得,不管这个别语言的研究是多么深刻。一个最明
显的例子就是所谓蕴含共性。
    当然,并非所有的蕴含共性都必须表达为跨语言的比较。例如“一种语言中,如果
形容词都前置于核心名词,则指别词也必然前置于核心名词”。这条共性,其实也
可以表述为“一个名词短语中,如果形容词前置于核心名词,则指别词也必然前置
于核心名词”。这一表述不是建立在不同语言的比较基础上。只是指别词和形容词
都能自由出现在核心名词两旁的语言很难找到而已。
    事实上,很多蕴含共性只能用跨语言比较的语言来表述,如“一种语言如果第二人
称有反身形式(如‘你自己’),则第三人称必然也有反身形式(如‘他自己’)”这
样的蕴含共性,是无法从观察一种语言中得出的。
    本文通过一个非蕴含共性为例,从另一个角度来证明跨语言的共性研究对于汉语研
究的启发。

二.汉语“把”字短语和方式状语的语序描写

    形式和功能一致的原则,落实形式之一就是:同样的句法位置,或者分布相同的句
法成分,也应该有共同的功能。例如出现在话题位置上的成分,就其语义来源来说,
可以多种多样,包括施事、受事、工具等等。但是既然他们出现在相同的句法位置,
那就表明它们有共同的功能,这个共同功能就是“话题性”。
    汉语的“把”字短语,似乎总能跟方式状语交换位置,如:
    (1) a. 把这个孩子 仔细地 打量了 一阵。 
         b. 仔细地 把这个孩子 打量了 一阵。
    (2) a. 把他 狠狠地 打了 一顿。
         b. 狠狠地 把他 打了 一顿。

    当两个相邻的成分可以自由交换位置时,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应该认为两者出于
同一个句法位置。因此,从上述语料中能够得出的最自然的结论“把”字宾语和方
式状语处于同样的句法位置。既然在同样的句法位置,就应该有共同的功能。但是
我们实在很难找到具有基本共同分布形式的“把”字短语和方式状语的共同功能。
这里就发生了形式和功能的矛盾。
    也许可以根据“把”字后的成分能够转换成宾语而说“把”字短语是从前置宾语。
但是这个说法仍然不能解释为何前置宾语跟方式状语的分布形式相同的问题。另外,
也有许多“把”字短语不能转换回原来的动词后位置。
    仅从汉语来看,我们无法完善解决这个困惑。
    跨语言的研究表明,(直接)宾语O和方式状语Adv,如果都后置于动词,则基本语序
总是宾语在前而方式状语在后,如英语。相反,如果宾语和状语都前置,则就倾向
不明了:有些语言(Bhoipuri 等) 以[Adv O V] 为基本语序,另一些(Kanuri, Harar
Oromo, Kannada, Balti, Siane, Wambon, Suena, Amele 等)则以 [O Adv  V] 为
基本语序,其余许多是倾向不明的(Lu 1998)。如在汉语中,前置的“把”字宾语和
状语的位置就很自由,难以决定哪个顺序是基本的。日语基本也是如此。
    俄语因为形态丰富,语序相当灵活。宾语和方式状语都可以在动词的两旁。
    (3) a. On medlenno vel mashinu.
             他  慢慢地    开 车         
         b.     On medlenno mashinu vel.
                c.     On mashinu medlenno vel.
         d.     On vel mashinu medlenno.
         e.     ?On vel medlenno mashinu.
    
a 是最常用的语序。b-c 中宾语和时间状语都前置于动词,顺序很自由。但是当两
个成分如d-e 那样一起后置于动词时,宾语出现在方式状语前是明显的优势语序,
e 这样的语序在非常特殊的语境中才会使用。
    看来,宾语和方式状语都前置于动词时,语序缺少规律性,不仅汉语如此,其他语
言也如此。不仅各别语言如此,跨语言的总体倾向也如此。
    如果我们坚持共性原则的话,那么,就要问:为什么这两个成分的顺序在动词两旁
时表现如此不一致呢?如何对这两个成分在动词两旁的不同表现作出统一的解释呢?

   
三.形式-功能相统一之原则的进一步分解和落实

    形式-功能相统一这个原则是语言研究的根本原则,至少是功能学派的基本原则。
这条原则在我国的语言研究一直受到高度重视。可惜我们以前对落实这条原则的具
体操作方法讨论不多,因此实际上并没有作得很成功。
    这条原则的一般表述是“形式、意义相统一”。我们这里把它改为“形式、功能相
统一”,主要是因为“功能”包括可以包括“意义”,即“表意功能”,而“意义”
却不能概括所有功能,如“处理(processing,parsing)功能”。比方说,某些语序
调正机制,具有减少人脑信息处理时短时记忆负担的作用。如下面两个句子,意义
相同,但读起来后者比前者轻松得多。

    (4) a. 我们是“文革”串连时认识,后来一块儿在农村土插队,再后来
        又一起在美国洋插队,现在则同在美国教书的朋友。
         b. 我们是“文革”串连时认识的朋友,后来一块儿在农村土插队,再        后来
又一起在美国洋插队,现在则同在美国教书。

这种语序改变并不直接牵涉到意义表达,但却也是结构调正的功能。
    当然,可以说这种结构调整导致表意清晰,也是广义的表意功能。从这个角度来看,
“形式、意义相统一”跟“形式、功能相统一”并无实质性区别。语言是交流的工
具,表达意义虽然不是其唯一、但确实是其主要和终极功能。但是,考虑到国际语
言学界形式和功能两大学派的基本分野,考虑到“形式”和“功能”是两个贯穿各
学科的基本范畴,我们主张采用“形式、功能相统一”的说法。这便于我们吸收其
他学科的成果,有利于开阔我们语言研究是视野。
    以往我们落实“形式、功能统一”原则不力的原因之一,是没有能够把这条原则分
解成更具体的原理,因此就有些象大而空的抽象高调。三个平面的理论首先把意义
分解成语义、语用和语法三个意义,迈出了分解意义的第一步。不过,在三个平面
的理论中,对于三个层面的意义并没有能作出明确的界定,因此也难以深入下去。

    我们现在把语义和语用意义区分如下。语义关系是反映结构内部 (structure-internal)
的关系,即核心词跟其论元或附加语(状语、定语)间的意义关系;因此也可以说
是“核心导向”的关系。而语用意义则反映了结构成分同外部世界具体事物之间的
联系,是结构外(structure-external) 的关系。语用意义中的指别意义部分主要反
映成分和外部世界事物之间的所指联系(有所指还是无所指,定指还是不定指);语
用意义中的话题性/焦点性主要反映了说话者对成分的处理态度(当做话题还是焦点
)。
    将形式-功能相统一的原则落实到语义、语用平面,我们得到了两个基本原则。
    一.语义靠近原则:语义关系密切的成分在结构上也比较靠近。这条原则是我们认
知客观世界时比较稳定的模式在语言结构上的反映。
    二.指称领前原则:指别性强的成分前置于指别性低的成分。这条原则反映了我们
具体交际时对语境的临时调适。也是我们认识世界从已知旧信息到未知新信息,从
容易获取的信息到较难获取的信息这一方向的延伸。
    这两条原则虽然都反映了形式-功能相统一的原理,但是具体效果并不总是一致的。
宾语和方式状语出现在动词同一侧时的不同表现,就是这两条原则的不同的互相作
用的结果。
    后置的 [V O Adv] 既符合语义靠近原则,又符合指称领前原则(作宾语的名词比作
状语的单位指称性更强),所以必然占明显优势而显得稳定。而附加语前置的 [O Adv
V] 符合指别领前但违背语义靠近原则;附加语前置的 [Adv O V] 虽符合语义靠近
原则但违背指称领先,各有所长所短,所以就倾向不明郎了,差异很大。
    这两条原则结果不同而导致“语序变化左右不对称的现象”,除了宾语和方式状语
的顺序关系之外,还有不少。例如:双宾语都后置于动词时,往往有两种语序(“送
给他一本书”和“送一本书给他”),但是在双宾语都前置于动词时,往往只有“间
接宾语--直接宾语---动词”一种顺序占有绝对优势。我们我们注意到就语义关系来
说,直接宾语应该更靠近动词,但是就指别性来说,通常表示人的间接宾语具有具
有更大指别性(这跟生命度也有关系),因此倾向于前置,就不难对此作出解释了。

    同类的例子还有:如果指别词D 跟形容词A 都前置于核心名词N,则只能以DAN 为
基本语序;相反,如果两个定语都后置于N ,则结果难以预测。要解答这个DNA 问
题,必须对指别性领前原则作一个引伸:对整个名词短语的指别性贡献大的成分前
置于贡献小的定语。由于指别词这方面的贡献比形容词大,有前置倾向。但是就语
义关系来看,形容词应该比指别词靠近名词。于是导致上述语序变化的左右不对称。

    由主语S 、宾语 O 和动词V 组成的基本句型语序也反映了上述两条原则的相互作
用。如果主语、宾语都前置于动词,只有SOV 可能成为基本语序。如果主语、宾语
都后置于动词,结果难以预测。要解释这个现象,需要注意到主语通常代表更旧的
信息,比宾语具有更大指别性。
    最后,D 和 A 如果分别置于核心N 两侧的话,基本语序必然是DNA 。S 和 O 如果
分别置于核心V 两侧的话,基本语序必然是SVO 。这也不难根据指别性领前来解释。

   
四.汉语特点对共性研究的启示

    如果跟宾语和方式状语都后置于动词的语言,如英语,进行比较,汉语中“把”字
宾语和方式状语的自由语序似乎是汉语的特点。仅仅局限于这个观察,很可能就得
出“汉语语序具有灵活性的特点”。但是进一步的跨语言比较,就可以得出汉语中
语序自由,或者说混乱,也是受到两个形式-功能相统一的基本共性所严格控制的。
这样就使个性研究成为证实共性原理的材料。
    当然,上述描写是极其粗浅的。实际上也有许多这两个成分很难交换的情况。金立
鑫先生向我提供了如下一些例句。
    (5)a.    亲手把他解开        b.  *把他亲手解开
    (6)a.    独自把它吃了        b.  *把它独自吃了
    (7)a.    专程把它送来        b. *把它专程送来
    (8)a.    故意把它给扔了      b. *把它故意扔了

对于这些句子的语感可能因人而异,但是一个基本倾向很清楚:在只容许一种语序
的情况下,都是方式状语前置于宾语。
    这个现象又进一步证实了一条共性:语义结构上优化的语序往往是无标记的语序,
受到更少的限制。
    这条共性的另一个例子,是关于双宾语都后置于动词的情况。我们前面说过可以有
两个顺序:动词--直接宾语---间接宾语(送一本书给他),动词---间接宾语---直接
宾语(送他一本书)。通过耐心的替换,我们可以发现,前一种语序,也就是直接宾
语比间接宾语更靠近动词,因而语义上更优化的语序,在使用上受到较少的限制。
而另一种语序使用时,前面的那个宾语必须比后面那个具有更大的指别性。
    这反映了在语义靠近原则和指别性领前原则中,前者似乎更强有力。这从道理上也
不难理解。因为语义关系是各种语法关系中最不少省略的一种关系。语用因素是加
在语义关系所决定的基本结构上,加强或改变基本结构的额外“干扰”因素。例如
语用的需要强化了反映语义靠近原则的V O Adv 顺序,使其非常稳定。语用的需要
也可能弱化 反映语义靠近原则的Adv O V 顺序,使其很不稳定,并导致对Adv O V
的偏离。
    总之,表面个性,往往是更深一层的共性的反映。也就是说,从共性出发(以共性
为背景)------发现所谓的个性-------经过深入分析,找到更深一层的更抽象的共
性。这就是我们把语言的个性研究跟共性研究相结合的道路。
#1  
金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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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xinjin@gmail.com lixinjin@gmail.com
2004-01-29 19:51
疑惑之一,请指教
【后置的 [V O Adv] 既符合语义靠近原则,又符合指称领前原则(作宾语的名词比作
状语的单位指称性更强),所以必然占明显优势而显得稳定。而附加语前置的 [O Adv
V] 符合指别领前但违背语义靠近原则;附加语前置的 [Adv O V] 虽符合语义靠近
原则但违背指称领先,各有所长所短,所以就倾向不明郎了,差异很大。】

对语义靠近原则来说,似乎应该是Adv要求与V之间更为靠近。Adv跟动作本身难以分离,而动作对象却应该是更为外层的。

#2  
杉村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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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gimura@osaka-gaidai.ac.jp sugimura@osaka-gaidai.ac.jp
2004-01-29 22:28
一个建议和一些例句
能读到陆先生很有深度的文章,非常高兴。有许多话想说一说,但一时又想不好。先说以下
两点吧:
(一)希望陆先生不要将出现在动词后边的宾语和“把”字宾语笼统地叫做“宾语”,两者
之间的差别无论在语用上还是在认知方式上都很大,就像主语和话题的差别那么大;
(二)我们能在语料中找到“仔细‘地’把……”的例句,但找不到“仔细把……”的例
句;“狠狠‘地’把……”和“把……狠狠……”的例句好找,但“狠狠把……”却少得可
怜。下面举些用例,仅供参考。
·老Q……,双手把着瓶颈把它往桌上狠狠一放,……
·狗的主人把黄狗狠狠批评了一顿,……
·她的牙齿把我的头狠狠刮了一下。
·你考了67分,我就把你的考卷狠狠扔到地上。
·这次米子不再叫他,倒把脸狠狠一扭,……
·他把铁锹狠狠往地上一插,……
·周永茂觉得,这回算是把李万举狠狠抓住了。
·他将手头那根木棍儿狠狠往地上一摔,……
·今天下午,部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
·想到太子丹,一缕愤恨从心头掠过,他狠狠把牙咬了一下。
#3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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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fu@usc.edu bingfu@usc.edu
只看楼主 2004-01-30 01:10
根据次范畴化的标准
宾语对于动词的次范畴划分最重要。
“认真、仔细”等方式对动词范畴划分很少限制作用,所以
说宾语语义上跟动词关系更密切。
#4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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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fu@usc.edu bingfu@usc.edu
只看楼主 2004-01-30 03:19
“把”字短语是宾语吗?
(一)希望陆先生不要将出现在动词后边的宾语和“把”字宾语笼统地叫做“宾语”,
两者
之间的差别无论在语用上还是在认知方式上都很大,就像主语和话题的差别那么大;

【谢谢建议。是的,“把”字受事在指称上至少是特指的,这跟一般的动词后宾语不
同。但是跟不加“把”而前移的受事相比,“把”字受事跟接近宾语。“把”可看作
宾格标记,就像许多语言中只有高生命度and/or 高指称性的受事才带宾格标记一样。
也有学者把“把”字短语看作话题。这个问题很复杂。我的看法是话题性也有
程度的问题,不必把所有具有话题性的成分看作话题。】

(二)我们能在语料中找到“仔细‘地’把……”的例句,但找不到“仔细把……”
的例
句;“狠狠‘地’把……”和“把……狠狠……”的例句好找,但“狠狠把……”
却少得可伶。
【这个问题,我在去年年初关于《距离-标记对应律》的讨论中已经分析过。谢谢提
供的例句。基本上都反映了[Adv  O  V ] 是优势语序。】
#5  
金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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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xinjin@gmail.com lixinjin@gmail.com
2004-01-30 10:18
或许表述需要改一下
我也肯定宾语对动词在次范畴上的选择限制功能,动词的语义域是依靠宾语来划分的。从这个角度
说,宾语是动词的内包成分,而状语是动词的附加成分。宾语是内在的成分,状语是外在的成分。

因此你的“语义关系密切的成分在结构上也比较靠近”恐怕容易引起误解。或许还需要再做一些解
释,什么叫做“语义关系密切”。这样才能把你的意思说得清楚一些。否则,可能造成其他读者跟
我前面的理解一样:方式状语跟动作是密不可分的,而对象宾语却并非不可分的(不存在没有方式
的动作,但是存在没有对象的动作),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就不太容易理解你的理论。

另外,某种语言中的“例外”其实也很有发掘的价值,因为它的背后或许存在更为深刻的共性,因
此,所谓“个性”的研究在某种程度上也值得鼓励,问题是要在追求更为深刻的共性的背景下来
做。例如汉语如果作为SVO型的语言,应该倾向于使用前置词,但是汉语中的后置词往往比前置词
更为重要,前置的可以省略,后置的往往不能省略。另外在比较句的结构上,汉语也确实违背了结
构共性,如果研究不仅仅到此为止,而是继续做更为深入的研究,或许能发掘出更多更深刻的共
性。

挂一漏万,语多漏洞,仅供参考。
#6  
杉村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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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gimura@osaka-gaidai.ac.jp sugimura@osaka-gaidai.ac.jp
2004-01-30 13:50
整个一个班门弄斧
(一)我对“把”字宾语和“动后”宾语的初步看法是这样:“把”字宾语是先于行为动作
存在于听话人的知识结构里的,因而相对容易成为语用操作的对象(这同时也是“把”字宾
语能够成为“处置”对象的原因);“动后”宾语是随着行为动作进入到听话人的知识结构
里来的,因而相对容易受到信息处理策略的影响。因此我对陆先生“语用的需要也可能弱化
反映语义靠近原则的 Adv O V 顺序,使其很不稳定,并导致对 Adv O V 的偏离”这个论断
非常欣赏。但对“动后”成分语序调整的动因,我更倾向于把它归结到“如何低负荷地进行
信息处理”上面。这时主要有两个因素在起作用,一是“语义靠近原则”(“靠近”是形成
“直接成分”的语义基础),二是“小块儿”优先,以减少“短时记忆”的负担。比如:
    (1)a. Fred met [Ann] on Sunday.
      b. Fred met on Sunday [Ann].
    (2)a. Fred met [someone he hadn't seen since he was in college] on Sunday.
      b. Fred met on Sunday [someone he hadn't seen since he was in college].
(1a)造得比(1b)好,这是“语义靠近原则”的结果;(2b)造得比(2a)好,这是所谓的
Heavy NP Shift 现象,是为了减少“短时记忆”的负担把“小块儿”优先处理掉的结果。
又比如:
    (3)a. 杨杰望了小史一眼。
      b. 杨杰望了一眼小史。
从使用频率上来看,(3a)比(3b)占优势,应该是“语义靠近原则”的结果吧。但在下面的句
子里,按照“小块儿”优先原则做了语序调整。
    (4) 他站在那座久违了的灰色建筑物前面,望了一眼[由于城市大气污染颜色变得更灰
的大楼],……

    我认为,研究某一个句法位置的语序“可以不稳定”的原因时,必须要考虑到其位置对
语序调整的承受力到底有多强。就现在的问题来讲,“动前”对语序调整的承受力显然要强
于“动后”。为什么呢?可能一方面是因为动前这个位置的“可控性”相对较强(试比较:
他“脆脆的”炸了盘花生米~他把花生米炸得“脆脆的”;烟,我“早”戒了~烟,我戒
“早”了);一方面是因为出现在“动前”的成分一般都带着表示其句法功能的标记
(“地”也算一个句法功能标记吧),摆脱了动词的控制,可以相对自由地服从于语用的需
要。

    上面所讲都是老生常谈,毫无新奇之处。进一步的讨论,请各位网友参看我师兄的两篇
文章:
[1] Masayuki NAKAGAWA (中川正之),1994,《WORD ORDER IN MODEBN CHINESE -- A
COGNITIVE PERSPECTIVE --》,《Current Issues in Sino-Tibetan Linguistics》.
[2] 中川正之,1997,《中国语,日本语,英语にぉける共同行为者と道具をめぐって》(
Comitative and Instrument in Chinese, Japanese and English ),《大河内康宪教授退
官记念 中国语学论文集》,东方书店,东京。
#7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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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fu@usc.edu bingfu@usc.edu
只看楼主 2004-01-31 02:46
语序类型之谜:为何动词据后语言大大地多于动词据前语言?
杉村先生的反馈大有价值!大有启发!

杉村说:
(一)我对“把”字宾语和“动后”宾语的初步看法是这样:“把”字宾语是先于行
为动作
存在于听话人的知识结构里的,因而相对容易成为语用操作的对象(这同时也是
“把”字宾
语能够成为“处置”对象的原因);“动后”宾语是随著行为动作进入到听话人的
知识结构
里来的,因而相对容易受到信息处理策略的影响。

【丙甫反馈:
不同功能原理在不同位置所起的作用不同,这个思路非常有意思!!不知日本学
者对此
有否具体研究?】

    (3)a. 杨杰望了小史一眼。
      b. 杨杰望了一眼小史。
从使用频率上来看,(3a)比(3b)占优势,应该是“语义靠近原则”的结果吧。但在
下面的句
子里,按照“小块儿”优先原则做了语序调整。
    (4) 他站在那座久违了的灰色建筑物前面,望了一眼〔由于城市大气污染颜色
变得更灰
的大楼〕,……

【同意上述分析。但说(3a)是按照“小块儿优先”做了调整,不够明确,我觉得这是

因为在动词前置情况下,小块儿
居中而减少了核心动词和边缘附加语之间的干扰。在动词后置的结构中,为了减少

中间干扰,则是大块优先(先出现)。
“小块优先”的说法以前也有西方学者
说过,但实际上并没有明显的原因。其实这是因为小块成分通常是有定'性较强、代
表旧
信息的原因造成的,真正的原因指称性领前原则。按照我的想法:其他一切因素都
相同
的情况下,大块前置才能减少短时记忆的负担。具体计算可看拙作《核心推导语法》

中有关章节(上海教育出版社1993)中有关章节。
关于大小和新旧的关系,可以参考:
Arnold, Jennifer E. & Thomas Wasow. 2000. Heaviness vs. newness:  the effects
of structural complexity and discourse status on constituent ordering. 
Language 76.1.

    我认为,研究某一个句法位置的语序“可以不稳定”的原因时,必须要考虑到
其位置对
语序调整的承受力到底有多强。就现在的问题来讲,“动前”对语序调整的承受力
显然要强
于“动后”。为什么呢?可能一方面是因为动前这个位置的“可控性”相对较强
(试比较:
他“脆脆的”炸了盘花生米~他把花生米炸得“脆脆的”;烟,我“早”戒了~烟,
我戒
“早”了);一方面是因为出现在“动前”的成分一般都带著表示其句法功能的标

(“地”也算一个句法功能标记吧),摆脱了动词的控制,可以相对自由地服从于
语用的需
要。

    上面所讲都是老生常谈,毫无新奇之处。

【动前位置对语序调正的承受力强,原因之一是有更多标记,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因此对我来说不是老生常谈。希望杉村先生提供有关文献,

以便补课学习。
置于动前成分有更多标记,这是一个有关语言类型学中一个有定论的观察。
象日语那样核心动词后置的语言,句法成分基本都有标记。这在因为句法成分多
跟动词发生联系,动词没有出来之前,这些成分的语法地位不易识别,因此需要
用标记先提示一下。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既然动词先出现能够使后面的成分更容易省略标记,这符合
经济原则,而且动词是全句结构的凝聚力所在,先出现可以预告整个句子
的基本格局,为什么人类语言中,动词据后(verb-final)的语言数量很多,
而动词据前的语言极少,而且有的话使用者也不多?】

进一步的讨论,请各位网友参看我师兄的两篇
文章:
[1] Masayuki NAKAGAWA (中川正之),1994,《WORD ORDER IN MODEBN CHINESE --
A
COGNITIVE PERSPECTIVE --》,《Current Issues in Sino-Tibetan Linguistics》
.
[2] 中川正之,1997,《中国语,日本语,英语にぉける共同行为者と道具をめぐ
って》(
Comitative and Instrument in Chinese, Japanese and English ),《大河内康
宪教授退
官记念 中国语学论文集》,东方书店,东京。
【中川正之先生的文章,看题目就猜想一定非常有意思。能够贴到本网站供学习。

更希望在日本的中国语言学者能把他们翻译出来】
#8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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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 离线
bingfu@usc.edu bingfu@usc.edu
只看楼主 2004-01-31 03:53
把“个性、例外”从语言学中驱逐出去!
谢谢立鑫宝贵意见!
你说:方式状语跟动作是密不可分的,而对象宾语却并非不可分的
(不存在没有方式的动作,但是存在没有对象的动作)

这话很有道理。
是的。“语义关系密切”需要具体解释。除了次范畴划分之外,对于定语来说,
还包括所表示的性质的稳定性等等。这方面我以前讨论过很多,所以这里没有多谈。

所有“例外”其实都是其他因素干扰的结构。而这“其他因素”则往往代表了另外
的共性。
所以我认为“例外”反映了隐藏的、待发现的共性。一句话,科学就是要在纷繁复
杂的、
充满例外的表面现象背后发现隐藏的普遍规律性、共性。

从前苏联的李森科就遗传学问题说过“把偶然性从科学中驱逐出去”。
虽然李森科是个不折不扣的科学界败类、混进学术界的党棍,是许多俄国
杰出生物学家的刽子手(他把了许多不同意他伪科学的、坚持良知的俄国
科学家送进了监狱、西伯利亚和天堂),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应该引人废言。
他这句话还是蛮有启发的嘛。

#9  
金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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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1-31 19:55
李亚非的解释
以前在复旦听到李亚非的一个学术报告,他的解释是:

如果前核心结构占世界语言的50%,那么移动之后,形成VSO语言,则,SVO语言的比例将大大减少
                                CP
                              / \
                              /  \
                            C    VP       
                                  / \
                                NP  VP'
                                    / \
                                  V    NP
如果V移动到C的位置,则有VSO语言,如果不移动,则为SVO语言。如果是后核心结构:
                              CP
                              / \
                            VP"  C
                          / \
                          NP VP'
                            / \
                        NP  V
如果V移动到C位置,则有SOV语言,如果不移动,也为SOV。假设后核心结构占语言的50%,则移动
之后,还是50%,这可以说明为什么SOV型语言为什么占多数的原因。
#10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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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4-01-31 22:23
聋哑人自创手语的过程证明人类语言最初用SOV 语序
立鑫关于李亚非的语序分析的介绍,过于简略,我看了以后仍不太清楚。
例如动词移动的原因是什么?

功能学派可以对语序演变作入下解释。

根据对某些在相对孤立环境下自发产生的聋哑人的手语(自创手语)的观察,
以及猩猩 Washoe 学语言的过程来看,语言开始发生的自然
状态都是SOV 语序。Washoe 学的是SVO 的英语,但是她开始时总是
顽固地用SOV 的语序,后来才纠正过来。上述观察,可以参考
Yau, Shun-chiu 1982. Constraints on basic sign order and word order universals,
Nonverbal Communication Today: Current Research, Mary Ritchie key ed. In
Contributions to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 Joshua A. Fishman editor-in-chief.
Pp. 140-153
Yao, Shun-chiu 1979 Natural word order in child languag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V 作为语言的初始形式,
比较容易解释,因为S O 一般是名词,表示具体事物,
语言的创造者总是先学会表示具体事物的名称。也就是说,是根据指别性
(精确地说,应该是identifiability 可识别度)来排列的,动词比较抽象,可别度
低,因此最后出现。
世界上许多语言经历了从SOV 到SVO 的变化,如英语等等,但是反过来
的情况,即从SVO 变为SOV 的,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这个变化我认为
可以解释如下:随着语言的发展,名词短语逐渐复杂,特别是宾语,因为
代表新信息,容易带上很长的定语。宾语一复杂,夹在主语和动词之间,
就干扰了它们的联系,于是就会移到动词后面。SVO 有前后两个名词都
靠近动词的好处。当然,如果是宾语是定指的,指别性比较高,也可以
移到句首去,就象话题了。这同样有减少中间干扰的功能。
#11  
金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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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01 09:50
请教龚群虎
把名词作为人类认知世界的初始状态可以理解。用来解释SOV也未尝不可,但是世界上也有不少语
言采用的是VSO,例如阿拉伯语,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语言的初始状态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问题
非常有价值。我希望结论是语言沿着SOV---SVO---?的路线发展。

语言的演变从SOV转向SVO而没有相反的情况,这很有意思。如果有哪一天发现了相反的情况,就
更有意思了。

李亚非的解释是在形式主义语言学的框架下做的,形式主义并不关心移动的原因,功能主义才关心
移动的原因。就形式主义来说,这种解释已经够了。当然,对于具体的语序的改变,我很希望能够
在移动和条件之间找到规则,条件就是移动的原因。

聋哑人的手势语,最近龚群虎在研究,他应该比我们内行,请他介绍一下。丙甫先生提供的资料很
有意思。聋哑人的手势语确实能够提醒我们在语言发生学方面的一些值得注意的现象。我印象中,
聋哑人的手势通常是先给出两个事物的手势,然后给出一个动作的手势表示前面两个事物之间的关
系。例如:讨厌、喜欢等等。即使在正常人那里,如果打哑谜好像也会不自觉使用NNV的结构。

假期里在家用猫上网很不方便,没有及时回复,望见谅。
#12  
龚群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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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01 12:59
试答:手语语序及语言接触对语序的影响
    这个话题很有意思,希望多听听诸位先生的高见。下面谈谈我所看到和想到的。

    中国聋人手语里头SOV和SVO两种语序都有,而像“我/电影/看/没有”、“羊/草/吃”
之类的“颠倒”语序的确更符合聋人习惯,他们有时写汉语写成“哑巴话”,也多表现为
此类语序。 美国手语则是由SOV变SVO语序(有早期电影资料证明,据Susan Fischer --
一时找不到材料,出处暂缺)。日本手语却只有单纯的SOV语序(据Susan Fischer)。 看
来手语确实本以SOV语序为主。手语由SOV变SVO的原因则是主流语言影响所致,并不是语言
自身发展的结果。可以想像,如果英语还是SOV语序,美国手语也就很可能保持SOV语序不
变。有声语言中也不能排除此类语序变化

    我看强列的语言接触也会使语言由SVO变SVO。举个例子。我在四川西部汉藏杂居的雅
江县调查语言,亲自听到当地的“倒话”(因已知道阿错写关于此话的博士论文,就没再
去记录这种话):“妈妈我泡菜要。”、“你茶喝。”,甚至用“马骑人”表示“骑马的
人”,典型的藏语语序,却基本上全用汉语词。偶用少量藏语语气词。我们可基本听懂,
而不会汉语的藏人却是听不懂的,只是这样的话他们更容易学习。倒话当地有人从小就当
作母语学的,已是固定的语言。说它是混合语,当然是无误,说它是汉语也未尝不可。回
来路过康定,同一个藏民谈起雅江县,他竟然首先提到那里的“倒倒话”不好听懂,看来
这话在川西已颇有名气了。


http://chinese.fudan.edu.cn/ling (此网页末尾有几个转写的手语句子)

#13  
杉村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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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gimura@osaka-gaidai.ac.jp sugimura@osaka-gaidai.ac.jp
2004-02-02 01:55
两个小问题
    昨天收到《中国语文》2004年第1期,看到了
陆先生的大作《作为一条语言共性的“距离-标记”对应律》。虽然只浏览了一遍,还没
来得及仔细拜读,但是我觉得陆先生的文章写得非常有意思,真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现在我把“距离-标记”对应律和陆先生下面一段话结合起来,提出两个小问题,向各
位网友请教。
---------------
    世界上许多语言经历了从SOV到SVO的变化,如英语等等,但是反过来的情况,即
从SVO变为SOV的,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这个变化我认为可以解释如下:随着语言
的发展,名词短语逐渐复杂,特别是宾语,因为代表新信息,容易带上很长的定语。宾语一
复杂,夹在主语和动词之间,就干扰了它们的联系,于是就会移到动词后面。SOV有前后
两个名词都靠近动词的好处。
---------------
(一)“宾语一复杂,夹在主语和动词之间,就干扰了它们的联系”,这无疑是一个SOV
语言的缺点。面对这个问题,SOV语言是束手无策,除了走SVO的道路别无选择呢,还
是自己有办法解决?看日语的情况,我觉得,SOV语言已经很好地解决了这个“大肚子”
病。因为在SOV语言中,定语出现在中心语之前,宾语标记附着在宾语后边,所以无论宾
语定语有多长,宾语---带有标记----跟动词之间的距离总是能够保持一致。这情况跟英语
的“V+宾格+定语”构成镜像关系。不仅如此,SOV语言的语法不要求S和V在属性上
取得一致,因此它们根本就不怕别的成分插入进来。与日语相反,汉语是SVO语言。而且
在汉语中,定语要出现在中心语之前。因此,如果从语法系统来说,汉语语法是无法回避出
现“大肚子”病的。比如:
        ·要把[(费尽一切力量去为生存而斗争的)两脚动物]想象为[(离开劳动过
程、离开氏族和部落的问题而抽象地思想的)人],这是极端困难的。
    汉语要想回避这个问题,只能从语用上着想,不能靠语法系统来回避。为解决这个系统
中的缺点,汉语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比如像下面这种同位格式:
        ·求[人][可使报秦者]。
    但是,这种格式后来不但没有得到发扬光大,而且在现代汉语中,使用范围反而比古代
汉语窄多了。下面是一个现代汉语的例子。
        ·这时[一个新来的技术副局长][人称李技术的],专注地听了李哲的讲述,说:“秀
色,好名字。”
    总之,汉语语法系统存在着一个先天性的缺点,但汉语语法不想从系统上去解决它,而
是想从语用上去回避它。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个现象呢?
(二)先请看下面的例句。
        ·*她脸~她的脸~她红扑扑的脸,真是让人喜爱!
        ·*舒丽眼睫毛~舒丽的眼睫毛~舒丽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她红扑扑的脸”、“舒丽长长的眼睫毛”中,中心语“脸”和“眼睫毛”的附加语
“她”和“舒丽”,虽然被“红扑扑的”和“长长的”跟中心语隔开了,但是可以不带句法
标记“的”,戴上了反而显得累赘;与此相反,在“她的脸”和“舒丽的眼睫毛”中,虽然
附加语跟核心紧挨在一起,但是附加语必须带上句法标记“的”,否则就不成立。这个现象
能不能成为“距离-标记”对应律的一个反例?
#14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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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4-02-02 02:10
形式学派对移动的解释?
  立鑫说:
李亚非的解释是在形式主义语言学的框架下做的,形式主义并不关心移动的原因,
功能主义才关心移动的原因。就形式主义来说,这种解释已经够了。当然,对于
具体的语序的改变,我很希望能够在移动和条件之间找到规则,条件就是移动的原因。

反馈:
如果不关心原因,那就只是描写,不是解释。其实形式学派也主张解释,主要的解释
好象有两个:从总体上说,原因是因为人的语言机制天生就是如此。按照Comrie 等
功能学派的说法,这不过是给个名称而已,名称不是解释。具体来说,形式学派认为
移动是morphology 形态上的原因,如某个特征需要到某个位置去checke 核查等等。对
此我还不很理解。希望网上形式学派专家解释解释。
#15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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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4-02-02 03:36
克服“大肚子”所产生的中间干扰的策略
谢谢杉村先生非常有意义的问题,尝试回答如下。

(一)“宾语一复杂,夹在主语和动词之间,就干扰了它们的联系”,这无疑是一个
SOV语言的缺点。面对这个问题,SOV语言是束手无策,除了走SVO的道路别无选
择呢,还是自己有办法解决?看日语的情况,我觉得,SOV语言已经很好地解决了这个
“大肚子”病。因为在SOV语言中,定语出现在中心语之前,宾语标记附着在宾语后边,所
以无论宾语定语有多长,宾语---带有标记----跟动词之间的距离总是能够保持一致。
【宾语标记介于宾语和动词之间,起到relator 的功能。关于relator 的介绍,可
以看刘丹青的《连词与介词语序类型的一致性》一文(98现代汉语语法学国际学术讨论会 / 第6次
现代汉语语法研讨会。 北京大学. 1998.8)

但这没有解决长宾语干扰了主语和动词间关系的问题,大肚子还是存在。日语
中解决此问题的手段可能不止一个,值得探讨。不过,我听一个日本朋友说,
因为动词出现在最后,听话人只好非常注意地听对方把话讲话(才能理解
句子大意)。这是否造成日本人德国人(都是动词据后语言)做事认真专注的
原因之一?呵呵!如果如此,就是坏事变成好事了。也有人说因为日本文字
系统特别复杂,因此日本人在学文字过程中培养了很好的学习适应能力。

汉语克服长宾语的策略是:宾语移到动词前,这样至少宾语核心跟动词比较
靠近,或者进一步移到主语前,变成话题,这样就减少了长成分的中间
干扰作用。此外,也有一些标记,如“张老师告诉这些新来的学生说……”
如果“告诉”的直接宾语很长很复杂,干脆后面再出现一个“说”。另外,
汉语从长宾语在句末,而这个位置本来也是个容易处理的位置,因为可以没有
后顾之忧,可以全力以赴,并且此时已经能把母句加以封闭
(见我《核心推导语法》有关章节)。】

这情况跟英语的“V+宾格+定语”构成镜像关系。不仅如此,SOV语言的
语法不要求S和V在属性上取得一致,因此它们根本就不怕别的成分插入进来。
【此话何意?希望具体解释一下】

与日语相反,汉语是SVO语言。而且在汉语中,定语要出现在中心语之前。
因此,如果从语法系统来说,汉语语法是无法回避出现“大肚子”病的。比如:
        要把〔(费尽一切力量去为生存而斗争的)两脚动物〕想象为〔(离开劳
动过程、离开氏族和部落的问题而抽象地思想的)人〕,这是极端困难的。
    汉语要想回避这个问题,只能从语用上着想,不能靠语法系统来回避。为解决
这个系统中的缺点,汉语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比如像下面这种同位格式:
        求[人][可使报秦者]。
    但是,这种格式后来不但没有得到发扬光大,而且在现代汉语中,使用范围反
而比古代汉语窄多了。下面是一个现代汉语的例子。
        这时[一个新来的技术副局长][人称李技术的],专注地听了李哲的讲述,说
:“秀色,好名字。”
    总之,汉语语法系统存在著一个先天性的缺点,但汉语语法不想从系统上去解
决它,而是想从语用上去回避它。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个现象呢?
【古汉语此例极好!古汉语好像有后置定语。我觉得许多许多语法现象古汉语比现
代汉语更接近现代英语,除后置定语外,还包括不用量词,状语,特别是时间、处所
状语常后置于动词等等。
现代汉语定语不论都长,都必须前置,这是个问题,因此我主张引进一个象英语
后置定语标记 which 那样的词,主张国粹派的人可以写作“为即”,音义两宜。
可以先在翻译文章中用起来,可以省去翻译者大量为考虑如何安排长定语的时间,
也便于机器翻译。我不信中国人就适应不了这种新结构。况且是“古已有之”。】



(二)先请看下面的例句。
        *她脸~她的脸~她红扑扑的脸,真是让人喜爱!
        *舒丽眼睫毛~舒丽的眼睫毛~舒丽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她红扑扑的脸”、“舒丽长长的眼睫毛”中,中心语“脸”和“眼睫毛”
的附加语
“她”和“舒丽”,虽然被“红扑扑的”和“长长的”跟中心语隔开了,但是可以
不带句法
标记“的”,戴上了反而显得累赘;与此相反,在“她的脸”和“舒丽的眼睫毛”
中,虽然
附加语跟核心紧挨在一起,但是附加语必须带上句法标记“的”?_裨蚓筒怀闪_U飧
鱿窒?
能不能成为“距离-标记”对应律的一个反例?
【因为“的”不仅是定语标记,实际上主要是个描写性标记。所以指别性强而靠前
的位置
(也就是指别性强的位置)容易省略“的”。日语no 是个区别性标记,所以指别词和
数量词
前都用no ,而形容词后反而不用,跟“的”的详细分布相反(当然都用于定语,在
粗分布上有相似之处。】
#16  
金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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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2-02 11:21
两种不同的移动
我的理解,形式主义在MP里面的核查理论主要解决的还是句法内部的问题(为了解决句法的合格
性),并不是两种不同句式之间的转换移动,例如可以假设“把”的宾语是从动词后面移过来的
(这个观点杉村先生很不同意)。在这里,移动的原因,形式主义并不作解释。但是功能主义可以
从篇章以及会话环境上来解释(简单来说,“把”字句中宾语移动的原因有三种:1)结构上的强
制性——动词后面的位置被结构更为紧密补语占据,宾语本身也要求跟动词紧密结合,造成结构冲
突。例如介词性短语,由于介词跟动词紧密结合在一起,甚至有词法化倾向,句子的宾语不能在动
词的后面,否则构成不合格的句子,例如 *放一盆花在阳台上  *放在阳台上一盆花儿。2)前面
的句子中的某一名词性成分(大多为宾语)的所指跟后面的句子中的宾语同指,从语篇上考虑,两
个成分之间应该有照应关系,缩短距离两者的距离是最好的一种照应形式,这种情况下,后面的句
子的宾语有前移的倾向。当然,最彻底的前移照应就是移动到句子的最前面(山上有座庙,庙里有
个老和尚 *老和尚在庙里),但是移动到最前面就要冒着改变话题的危险,如果说话人并没有要求
改变话题,那么宾语移动到主语后面动词前面是最合适的位置。

移动说面对的难题是所谓的有些宾语不能回到动词的后面(例如把桔子剥了皮,把炉灶里生了
火)。其实这是一个误解。这些移动并不一定在表层上操作,为什么不能假设,这些“把”的宾语
在短语基本结构里面实际上确实处在动词的后面呢?例如:剥桔子、生炉灶,这些都是基本短语。
一种语言的语法是建立在基本短语的基础上的,生成语法研究的绝大部分都是基本短语。因此,只
有碰到类似“把桔子剥了皮”这样的结构,才能用具法的移动来解释。徐杰的那本书里面做了一些
解释。但类似“把衣服洗干净了”这样的句子,它跟“洗干净了衣服”之间的移动关系,形式主义
在句法上并不作解释(或许我孤陋寡闻,请网友们指教)。

移动说面临的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人们常常说“请把门关上”,明明有“请关上门”可以说,而
且后面的结构更为简洁。这就是“把”字句宾语移动的第三个原因:说话人试图突出动作对象。移
动的原因在于凸显(在认知注意上,移动的对象比静止的对象能够引起更多的注意)。

最近张伯江用“构式语法”(consturction grammar)来解释“把”字句,这其实也是功能主义
的另一种路子。但是选择这种解释要面临的问题是,说话人为什么要选择“把”字句?仅仅在于结
构句式的意义吗?如果用这种方法来教外国人,很难教会他们。对日本学生和韩国学生来说,
“把”字句的结构并不难,难的是什么时候用“把”字句,即:使用“把”字句的条件。我的研究
兴趣正在这里。而这种表层上的结构移动形式主义是不作解释的。
#17  
陆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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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4-02-02 16:30
第二稿:共性探索背景下的汉语句法研究
各位网友,
我根据讨论,将拙作作了不少修改、补充。还望各位继续不吝指教,以便
进一步完善。多谢了!

                        共性探索背景下的汉语句法研究
                        -----从“把”字宾语和方式状语的顺序----

一  共性研究和个性研究的关系不是对等的

    国际语言学界,无论是形式学派 还是功能学派,无论是强调作广泛跨语言调查
的类型学研究 还是强调对少数语言作深入研究的生成学派,都强调语言共性的研究。而国
内强调汉语特点的人,往往并不重视共性研究,这种倾向对中国语言学不利。首先,语言
学不是语文学,就其本质来说,应该以追求普遍性原理为目标。从战略总体来看,可以说
个性研究是手段,而发掘共性才是语言研究的跟本目的。
    某些学者以为共性和个性是相对而言,共性研究也同样离不开个性,因此个性研
究跟共性研究一样重要。其实这是个误解。世界的表面现象千变万化,也就是说充满了个
性。但是在表面现象背后隐藏的基本规律、法则却是非常有限。这隐藏的规律、法则就是
事物的共性。例如鸟会飞,这是相对于其他动物的个性。但是所有动物的运动都必须符合
力学基本原理以及生物新陈代谢中反映出的物理化学规则,这就是共性。从这个角度来
看,个性主要是在表面现象层次,而科学的目的永远是追求隐藏的共同的普遍规律。当
然,表面现象也会呈现出共性,但那种一目了然的表层共性,是不需要研究就能观察到
的,不是科学研究的重点所在。大体上说,个性更多地表现在表层现象,而共性主要体现
在深层规律。科学研究的目的当然是要从表层到深层,而不是从深层到表层。[1]
科学研究的目的,其另一个表述是发现事物间的相关性。局限于个别语言中孤立的个性现
象的分析在理论上是没有价值的。而相关性作为一种因果关系,往往反映了共性规律。当
然,战术上说,某些学者、某篇文章,可以以发掘汉语特点为主要任务。即使如此,也不
能忘记这种个性研究对共性研究可能的贡献。例如我们根据所含语素数量给句子的长度分
类。这种分类可以很精确。但是这个现象跟其他现象,跟语言共性没有密切的直接的相关
性,也不能反映跟语言共性的关系,就没有多大的意义和价值。除非研究者能从中找出某
些跟其他现象的相关性,才有研究的价值。
      以上是从科学的本体性质来看共性研究和个性研究的关系,下面我们可以从方法论
的角度来两者来看两者的关系。
      首先,所谓个性,是相对共性而言。没有对共性的相当把握,就谈不上对个性的深
刻理解。以往许多普遍认同的所谓汉语的特性,往往仅是跟大家比较熟悉的英语比较的结
果。如果接处更多的语言,就会发现那些现象广泛存在于人类的语言中。
    共性研究意味着跨语言的比较。跨语言比较对于语言研究的不可替代性,首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