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网上有人说规范化是去澄清水，用方言是搅浑水。但是“水至清则无鱼”，浑水
比较有养分，是生命力的来源。此说法深刻！所以不必否定规范化。但是过去改革
开放前的几十年中，确实是规范化多分强调了一些，所以要拨乱反正。

虽然拼音和汉字都不能绝对精确纪录语音（这是毫无疑问的常识），但程度还是大有区
别。汉字表音有时太离谱。而且更大的问题是 难免使人望文生义产生误解。作为
表音工具，还是简单些好，不要画蛇添足、拖泥带水地附带表意成分。转写外来专名时，
还有两端跟上下文界限不明的问题。从前有个专名号，可以弥补这一点，现在除了
古文献中，一般不用了。可是，近年来外来语太多了，特别是在一些反映新科技的文章
中。我觉得这类文章中，最好或者象古文献一样要加专名号，或者直接用外文。

为了阅读方便，书面形式大有改进余地！我国有没有从阅读心理学角度专门
研究这个的人？？

语言纯洁化是行不通的，它违反了客观规律，破坏了语言的生态环境。有人要说“净化”
汉语，也只有让他说了。好在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个问题了。

专名号和直接用外文问题我们已经提出很多年了（拙作载〈语言文字应用〉1992年第3
期），标点符号用法也规定了专名号，但出版界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在意。

语言规划本来也应该包括书面形式的改进的，但现在注意力似乎都在规范化方面，改进方
面注意不够。至于谈到的阅读心理学的研究者还没有听说过。

说到底，语言研究也必须按客观规律来。

过去讲规范化确实有很多僵硬的教条，这些僵硬的一面掩盖了规范化的实质和本意所在，其流弊使
得一般人都对规范化充满了误解和蔑视，那些专门搞所谓语言规划、大谈规范化的人也被学界看不
起。九十年代以来，这种情况已有所改变，“水清水混”的说法也早已不新鲜。但目前还要进一步
拨乱反正的倒不是对方言的歧视，而是在谈规范化时洋洋洒洒言不及义的空谈，说的似乎都对（已
很难做到），但都没有用。要研究具体的规范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讲，陆先生提出增加书面手段的
问题和设想都是很务实的，但这确实是个复杂的问题。
说汉字表音太离谱，恐怕是歪着斧头砍。一个汉字在不同的方言中有不同的读音，这本来就说明汉
字与语音没有直接的联系。声旁由于语音的变化早已表音不准确，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词典的注
音实际上只是字的读音之一，也只是一种约定的读音。就约定的读音而言（也就是普通话中），表
音是明确的（异读字另当别论）。音、形不对应的问题，现存的表音文字也存在，前面已经讨论过
了。由于历史的继承性和现实的方言差异等因素，音、形不对应的问题，不管是汉字还是表音文字
（比如英文）都无能为力。想当然地进行文字改革都没有现实可行性。汉字有所谓表意成分也不是
什么坏事。真要是用纯粹的表音符号来记录汉语，我看麻烦倒更大了。且不说方言复杂，在口音方
面达到标准普通话的人很少，单是同音字就够对付的了。一些关于同音字问题可以解决的观点未免
书生气太重。电脑打字，只要采用拼音输入就可以发现重码的问题有多严重。迄今为止，一套用于
电脑的带声调符号的汉语拼音字母还没有呢，还要到“符号”中去找。即使有，几个可以做韵腹的
元音字母，每个字母都有四种声调符号形式，选择起来也够麻烦的了。不带声调，音节拼得再准也
没有用。声调符号也只能是通语的声调，要设计一套照顾方音的声调，即使语言学家不避烦琐，一
般人恐怕也不会用，用了大多数人也看不懂。一个外地人，如果把上海话的音节发准了，声调不
对，上海人能听得懂吗，能认同是上海话吗？
至于借用外来词，音译用拼音就能拼得准吗？用拼音也只能是汉语拼音，只要是用汉语拼音，语音
就不可能不走样。但用汉语的语音系统改造外来词的语音系统，恰恰是外来词汉化的基本特征。否
则就还只是外语，不是汉语中的外来词。这是语言的语音系统不同所决定的。不用汉语拼音，创制
一种拼音也好，直接用外语也好，都只会增加汉人的阅读困难。其实就目前现实来看，用汉语拼音
也够难为很大一部分人的了。当然，现在懂英语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来自英语的外来词直接用英
文，来自其他语文的外来词怎么办呢？用英文转写其他语文，语音还是要走样，那就是两次走样，
比一次走样更走样。
转写外来专名两端跟上下文界限不明的问题，望文生义的问题，都可以通过音译字的选择来解决。
至于专名号，用起来似乎有用，但也可能是“文人多事”。就像楼上正在讨论的“他、她、它”的
用法，《现代汉语词典》讲得清清楚楚，但用的人不去了解，或者故意“多事”，结果变成了“文
人多事”。陆先生可不要落千古骂名哦！
我是外行，只能表达一些也许是很幼稚的看法。请陆先生指教。

大江君所说的拼四声的麻烦，在国罗中解决的比较好。
国罗用韵母的不同拼法来区分声调。
海外一些以前用国罗教过外国人的老师也说用国罗作注音符号学
汉语的学生，声调都掌握得比较好。照理说，汉语拼音把声调标
在上方，似乎更醒目，应该印响更深。可实际效果不是如此。原因
何在，值得研究。

大江君说“至于借用外来词，音译用拼音就能拼得准吗？”
回答是，当然也不可能全准。但是至少可以比汉字准，有时
准得多。例如俄国人常有以ski 结尾的姓名，翻成“斯基”，
听起来象“四季，死机，死记”，走样比ski 多。即使通过英语
为中间站再传到汉语的“两次走音”，也比用汉字的一次走音好。
况且许多场合可以不通过汉语直接拼音，如乌鲁木齐的拼音写法
Urumqi 就是根据维吾尔音直接转出来的。

从前出版系统不愿意用专名号的原因之一是排版麻烦。可是现在
都用电脑排版，就麻烦不到那里去了。电脑排版的优势
可以发掘的还很多。毕竟，一篇文章发表出来，许许多多人看，
即使排版稍麻烦一些还是很值得的。

我在去年南昌大学学报(社科版，第四期)上发表的
“增加汉字书写系统的语法信息”一文，为了言行一致实践
自己的理念，在电脑版中用分词连写格式写好，再给编辑，
后来原样刊登了。

彭泽润、李葆嘉主编的《语言理论》(中南大学出版社，2002)
也是分词排版的。可惜空格用一个ascii 码，相当于半个汉字，
看起来很不习惯。彭先生在网上发的文章也都如此。我的
文章的空格用最小字号的空格表示，看上去就不那么“松稀”
松散。不过在网络上这样做太难，我不会。

对于各种自发实验改进汉语书面形式的做法，我觉得可以采取
“不提倡，不禁止”的宽松态度，听其自然发展。有人愿意
试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要用“规范化”去把发展的门
关死。但也不能提倡，因为这不成熟，需要慢慢摸索。没有
成熟之前一提倡就乱了。

乌鲁木齐的拼音转写作Urumqi，写得好！但还不够，用拉丁字母毕竟是写给欧美人看的，名从主
人，最好用维吾尔文写。名从主人，注音要准，福州路、成都路、汉口路、番禺路都应该按照当地
的方音写，最好用国罗，因为国罗可以写出声调。单是一个“路”，福州、成都、汉口、番禺加起
来至少有5种读音，其中福州“路”加一个俗读，有两读。广东路至少要注出粤、闽、客三种读
音。语音不走样，又丰富多采，不单调，有活力。

内空

非常同意语言研究必须按照客观规律。有的人以语言规划为能事，到处大谈语言规范化，混得脸
熟，自以为很有学问，却不知自己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所有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只有他自我感觉
良好。

Urumqi 是维吾尔语的拉丁化拼法。当然，设计时参考了汉语拼音。
拉丁化维吾尔语文字六十年代曾推广过一阵，好象在文革中停止了。

我国为少数民族设计的拉丁化拼音文字，大多失败了，还剩下一个
壮文，人民币上还印有。但实际生活中完全没用，只有一份壮文的报纸，
在那里做做样子。因为壮人都已经会说汉语了。他们家庭里使用
状语的情况如何，很值得社会语言学家去调查调查。

前苏联在中亚伊斯兰加盟共和国推行过俄语字母的拼音文字，取代
原来的阿拉伯字母拼音文字。不知苏联解体后，那些地区的文字
使用情况如何了？我估计也都走回头路了。

不过，苏联的少数民族文字工作也有成功的地方。他们的“东干族”，
实际上是从中国迁去的西北汉人，使用拼音的“东干文”，即拼音
汉语，至今在使用。

东干语作为汉语一个很特殊的变体，非常值得中国社会语言学家去研究。

在我的记忆里，拉丁化的维吾尔文大的大力推行是在文革中（大概是1973年），1980年代
恢复老维文（大概是1982或1983年）。手头没有详细资料，待找到后再补。

在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产生之前，邮政部门采用一套拉丁字母来拼写地名。与更早出现的威妥玛
式拼音相比，邮政式拼音可以拼写方言地名，并且规定广东和一部分福建、广西的地名按照当地的
方音拼写。1892年上海出版的翟理斯的《华英词典》，附有汉字的广东、客家、温州、宁波、福
州等地的读音拼法。

如果自己认为是说真话，其实是笑话，那是掉底子。
如果自己认为是说笑话，其实是真话，那是底儿掉。

    拉丁文的维吾尔文字的实行主要在文革期间，是赛福鼎当区主席时，改革开放以后废弃，恢
复阿拉伯字母的维吾尔文字。
    维吾尔文字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改变，伊斯兰教传入西域后，维吾尔文字由原来的回鹖文字
改为阿拉伯字母拼些的维吾尔文。
    这种改变带来的后果是许多由回鹖文写的维吾尔古籍今人已不认识，因此当我们谈论维吾尔
的历史时其实是在谈论汉人史书中记载的历史或其他国家（如俄国等）的史书中记载的历史。所以
如果文字改得面目全非，只会割断历史。
    其实土耳其语与维吾尔语是同一种语言，其中的差别很小。但土耳其文用的是拉丁字母。当
时维吾尔文改为拉丁字母，主要是受土耳其文的影响。其次还有一些当时的政策原因。因为当时的
苏联将少数民族的文字改为用斯拉夫字母的文字（现在仍在使用，如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
国），我国为了对抗当时的苏联，将维吾尔文、哈萨克文等改为拉丁字母的文字。
    “东干”一词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指回族人。回族人在维吾尔语里就叫“tonggan”，我在电
视上看到过国外东干人的专题片，听他们的讲话语音同新疆话一样。但据龚群虎录的音和他的判
断，东干语分为两个方言，一是陕西话，一是今天的新疆话（回族话）。因此，可以推断出东干人
可能原来是陕西信仰伊斯兰教的人一直西迁到了国外。

内空

陆 丙甫 先生 的 介绍 非常 有 意思。原来 汉语 使用者 不 珍惜 汉语 性别 隐私 保护 现
状，偏偏 要 模仿 英语 在 书面语 的 视觉 上 而 不能 在 口语 的听觉 上，通过 汉字 女 
“她” 暴露 人 “他” 的 性别 隐私；然而 英语 使用者 在 想 办法 对 已经 在 用语 口
语 中 暴露 的 性别 隐私 非常 不满，想 找到 一个 可以 概括 “he,she” 甚至 包括
“it” 的 词 避免 性别 隐私 的 暴露。这 真实 语言 中 的 “围城” 啊！如果 这 两 种
语言 的 使用者 真的 互相 羡慕 对方，不妨 从 口语 入手 创造 使用 新 的 词 或者 词组，
千万 别 学 汉字 只是 停留 在 书面 形式 上 的 创造。英语 可以 通过 “he or she” 创
造 “heshe”,表示 指 人 的 “他”，通过 “he or she or it” 创造 “heshit”, 指 所
有 第三 方 对象 的 “他”。同样，汉语 可以 创造 “男 他”、“女 他”、“人 他” 和
“物 他” 4 个 词组，而且 它们 使用 拼音 提高 以后，也 可以 词化，直接 当做 4  个
双 音节 的 词，从而 跟 单 音节 具有 概括 的 “他” 区分 开来。但是 要 形成 这样 的
新 习惯 多 难 哪。有人 说 汉字 就 有 这种 功能，为什么 不 利用 呢？我们 说，那样 做
“看” 语言 是 可以，“听” 语言 就 不 起 作用，不 符合 信息 时代 的 需要，也 违背
了 口语 第一 的 语言 原理。

大 江 关于 “名从主人” 可能 是 说 反话。我 认为 名称 问题 “主人” 和 “客人” 都
要 谦让 和 兼顾，必要 的 时候 要 优先 客人。任何 专用 名称，应该 根据 “客人” 语言
系统 加以 改造，同时 用 括号 说明 “主人”。例如 在 汉语 中 做客 的 “乌鲁木齐
（Urumqi）”，在 英语 中 做客 的 “Peking(Beijing)”。否则，主人 是 尊重 了，客人
不 方便。彭 泽润

  凌 远征 《新 语文 建设 史话》（河南 大学 出版社，1995 年） 专门 介绍 了 “她”
和 “哪” 的 出生 历史。它们 身世 相似，但是 使命 不 一样。“她” 是 违背 汉语 口语
事实 的 表现，“哪” 是 尊重 汉语 口语 事实 的 表现。
  由于 翻译 英语 “he,she,it” 的 需要，才 出现 “她” 和 “它”。1918 年 《新 青
年》 发表 周 作人 的 翻译 小说 《改革》，翻译 在 说明 中 透露：“中国 第三 人称 代名
词 没有 性 的 区分”，很 觉得 不 方便，刘 半农 想 创造 一个 “她”， 跟 “他” 并列
使用。周 作人 在 这 篇 翻译 作品 中 最 先 实践。为了 适应 印刷 技术，他 采用 的 方
式 是： 在 “他” 字 的 右下角 写 一个 小 的 “女” 字 表示 “她”。这样 的 理论 和
实践 引起 大 讨论，导致 “她” 和 “它” 产生。
    反对 的 人 认为 这 是 盲目 跟从 英语，不同 的 字 不 符合 汉语 只有 一个 声音 的
事实。
    支持 的 人 在 想 办法。周 作人 后来 为了 避免 创造 新 汉字 又 避免 语音 相同，提
出 了 一个 一举两得 的 办法：用 “伊” 写 “她”。“伊” 当时 还 流行 了 一下，特别
是 鲁 迅 等 吴语 地区 出生 的 人 喜欢 用，因为 就是 来自 他们 的 方言。
  为了 系统 地 避免 只是 文字 上 的 区分，赵 元任 在 《国语 常用 字汇》 中 甚至 用
“ta,yi,tuo(to)” 3 个 声音 不同 的 词 对应 英语 的 “he,she,it”。
    这些 来自 方言 的 “yi,tuo(to)”,包括 书写 方言 词 的 字 “伊” 缺乏 生命力。这
些 声音 几乎 没有 人 在 普通话 中 采用。“伊” 很 快 也 被 “她” 代替 了。郭 沫若
1920 年 12 月 在 《时事 新报》 上 发表 散文诗 《她 与 他》，最早 使用 “她” 字。
    可见，混合 不同 方言 改变 民族 共同语 的 基本 词汇 的 体系 非常 难。《现代 汉语
词典》 收集 一个 从 语音 到 文字 都 无法 被 普通话 接纳 的 词 “勿要（fiao）”，是
非常 不 科学 的。语言 不能 改革，不能 出现 突变。但是，文字 可以 改革，而且 适应 中
国 几 千 年 以来 只 重视 视觉 区分 不 问 口语 事实 的 旧 习惯。
  以前 的 “哪” 用 “那”，不能 在 视觉 上 区分 口语 不同 的 词。据说，最早 区分
它们 的 是 张 廷彦 和 日本人 田中 庆太郎 合作 的 著作 《官话 文法》：运用 古代 区分
声调 的 办法，用 “。” 标记 在 “那” 的 右上角 表示 读 第三 声 的 “哪”，用
“。” 标记 在 “那” 的 右下角 表示 读 第四 声 的 “那”。最早 使用 记录 语气词
“哪” 的 字 来 兼职 记录 疑问 代词 “哪” 的 是 蔡 晓舟，他 在 1919 年 出版 的 《国
语 组织法》 中 先 用。后来 有人 主张 创造 一个 专用 汉字 走 “之” 加  那，但是 没
有 流行。
    可见，用 不同 的  视觉 形式 区分 不同 的 听觉 形式 很 容易 被 大家 接受，几乎 没
有 不同 意见。但是 是 用 新 字 还是 现成 的 字 就 有 争议。“哪” 这个 现成 的 字
赢  了，也 说明 不是 实在 没有 办法，一般 也 不 允许 无限 和 随意 增加 字 的 数量，
况且 “哪” 记录 的 两 个 词 性质 很 不 一样，具有 互补 分布 关系，不会 发生 大 的
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