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种理论的解释力太强，强到可以解释一切现象时，好像就会被当成“废纸篓”，只
要不能解释的都往里丢。任意性是这样，隐喻是这样，关联性也是这样。当一种理论可以
解释一切时，理论本身的价值就有点说不清了。究竟一种理论的解释力到何种程度才是较
好的？

我同意！哲学家通常作十分强硬的陈述。但科学家不能这样。无论是科学理论、还是科学
研究方法，没有适合一切对象的。一个理论的解释能力是由它的研究对象和它所宣告的有
效性条件所限定的。只有条件很清楚的理论才是解释力很充分的理论。语言学家在作陈述
时，千万不可太绝对，适当限制自己的理论，是十分有益的。

什么是理论？理论就是一套假设，对客观事实的抽象之后的假设。理论都是特定的，有条
件的，理论都是可操作的。隐喻不是理论，关联性也不是理论。把不是理论的帐算在理论
头上那就冤枉了理论。

到底什么是理论？按君所说“对客观事实的抽象之后的假设”是理论，那关联性又何尝不
是在对事实的抽象后提出的一种假设？理论是“人们有实践概括出来的关于自然界和社会
知识的有系统的结论”（《现代汉语词典》）。君所谓的“理论都是特定的，有条
件的，理论都是可操作的”只是对一种理论的证实和证伪。君认为关联不是理论，是不是
叫了这么久的relevance theory都叫错了呢？君认为关联不是理论，是不是已经同意了楼
上的观点解释力太强的理论已不能称其为理论了呢？

  存在的并非都是合理的。学术界同样存在大量非理性的现象。把某种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
现象称作理论的太多了。三个平面就不是理论，有很多人说是理论。你举的关联理论也同样，
目前所谓的“关联理论”还没有自己的概念系统，还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还没有自己的分
析方法，目前还仅仅是一套猜想，猜想是理论的前期发育阶段，还没有到理论的那一步，需
要走不少路才能形成理论。如果把所有的假设或猜想都叫做理论，那么中国不知道有多少学
者有多少理论。

需要说明的是，理论由不同的层次，上面对的所为关联理论是属于体系性的理论，而针对
某一特殊情况所作的解释，层次比较低，那也是理论，一个理论体系内部需要无数个具体
的低层次的理论的支撑，现在“关联理论”内部还缺少这样的能够解释具体问题或现象的
低层次理论，或者这样的理论还太少不足以支撑起“关联”的理论大树。

或许我说的不对，可以批评指正。

对什么是理论的争论意义似乎不大,分析语言就是提出假设，再证明或证伪，提高自己对语
言本质的认识。我们本来就是在用语言解释语言，难以达到绝对客观，我们所作的就是从
多种角度来看语言，看人类。最终目的应该是了解自己，反省自己。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一种理论没有解释力，也见不到哪种理论可以解释一切现象。比如
对任意性的理解，索绪尔的理论里并没有说能解释一切。在谈到任意性时，他也谈到了语言的弱理
据性。任意性指初始符号，并不指所有符号。
    而隐喻和关联性也处在正在发展中，并未形成严格意义上的成形的理论。即使生成语法也仍
在发展完善当中，早期的和现在的也有了许多不同。
    倒是没有理论的学科才会是大箩筐和废纸篓，什么都可以往里丢，比如文化学。
    上述的说法有点矛盾，既然说解释力太强，那就是说什么都可以解释，不存在“只要不能解
释的都往里丢”的情况。

方经民找你，你赶快跟他联系一下，你的伊妹儿地址总是被退回来，要找你很不容易。方
经民的地址：


  fang@cc.matsuyama-u.ac.jp

我非常佩服上面诸君如此认真地对待理论问题。但是，以鄙人之见，我们对‘理论’的理
解是否过于狭窄？没有哪一个外国人，哪怕是乔姆斯基大人会这样严格地界定‘理论’。
从知识社会学的角度看，‘理论’无非是人们以理性的眼光去审视观察对象并对观察结果
进行理性表述。‘搞理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常说：‘它是搞理论语言学的，我是
搞实践的。' 如果大家读一读G.Lakoff 的书，听听他如何在认知科学、神经科学的背景下
探讨‘隐喻’问题的报告（最近他就在中国做过这样的报告），也许就不会怀疑他作为理
论语言学家的真实性了。再谈Sperber & Wilson 这两位乔姆斯基的高足。去年在广外，
Wilson 曾经就语言的心理模块性问题谈到最新的神经解剖学证据对自己理论的修正。当
然，重要的不是‘理论’是什么，而是我们对待‘理论’那过于认真的态度，我不知道它
是否会把我们引向光明的彼岸。

中国有不少语言学者自认为自己是搞理论语言学的，而实际上他们的理论是什么？或者
说，他们有自己的理论吗？毫无疑问，他们自己会说，当然有，接着我们要问，如果他们
的理论确实是理论的话，那些理论解决了哪些具体的语言学问题？给出了什么语言规则？
或许我比较极端，我认为，凡是不能规则化的，不能用规则化的语言表述的所谓理论，只
的怀疑，是不是“伪理论”。已经有网友建议，这个话题的讨论近似无聊，我也这么认
为，还是打住为好。有人要做不解决是问题的理论，就让他做去吧，那是他的自由。但是
我坚持做我的必须解决实际问题的“理论”。

“理论”最宽泛的定义是：
一组其间无矛盾的相关命题。或强一点：
一组用演绎逻辑串连起来的对同一对象的陈述。或
一组其间有逻辑必然性的对同一对象的陈述。

符合这定义的从虚到实包括：
基督教神学理论和佛学法相宗
哲学理论和其他人文学理论
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等社会科学理论
经济学理论
自然科学理论。

这定义排除：
玄学议论
朴学讨论
道/辩证论述
禅
一切非逻辑的议论(这个逻辑是演绎逻辑，不是墨辩逻辑、辩证逻辑、归纳逻辑等等)。

科学哲学中的“解释”，通常是指某一种理论（该理论以一个或若干个假设作为出发点）是
否可以解释该学科所面临的种种现实问题。当然，这种解释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有一套严格
的推导手段，即所期望的结论可以从理论前提中按照严格的逻辑程序推导出来。同时，所推
导出来的结论不会自相矛盾（可见，要满足这个要求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
说，解释力越强越好。
p.s.以前，生成语法有“生成力过强”的说法，就是那时候，按照系统规则不仅能生成合法
的句子（即能解释这些句子为什么合法），但有时候也会生成不合法的句子（这就说明其解
释力有问题）。

　　我对科学哲学没有研究过，但是对各种科学的内容都十分关心。我根据自己的体会提出
对理论的看法。
　　一种理论提出的目的是为了从已知的知识，经过逻辑推导，达到未知的知识。
　　已知的知识只是一种假设。
　　举几何为例，几何中的所有定理、推论都是以几条公理（公设）作为出发点，经过逻辑
推导得到。
　　公理不一样，就是出发点不一样，会得出很不一样的结果。
　　欧氏几何中的一条公理是过直线外的一点，能作而且只能作一条直线与该直线平行。这
种几何理论得到一系列自己特有的结论，如三内角之和等于180度。
　　罗氏几何的这条公理是：过直线外的一点，没有一条直线与该直线平行。其逻辑推论结
果是三内角之和小于180度。
　　黎氏几何的这条公理是：过直线外的一点可以作无数条直线与该直线平行，其逻辑推论
是三内角之和大于180度。
　　已知的知识（公理）、逻辑的推导过程、推导的结果，三者构成一种理论的全部内容。
　　其中的已知知识，即公理、公设之类，实际上就是一种假设。
　　科学分形式科学与经验科学两类。形式科学包括数学与逻辑，它只关心理论这三个部分
之间的逻辑相容性，至于经验世界是怎么样的，与理论本身无关。例如，上面这种三种几
何，理论的内部本身是没有矛盾的，所以都成立。至于经验世界到底属于哪种空间，并不是
它们研究的内容。
　　大部分的科学是经验科学，它们必须关心经验世界是怎样的，如爱因斯坦研究的物理
学，必须关心经验世界的空间，到底是欧氏空间、罗氏空间还是黎氏空间。根据他的研究，
空间的性质与物质的分布有关，物质的分布密度决定空间曲率，而空间曲率又决定空间的性
质。
　　经验科学为什么要关心经验世界呢？因为它们的出发点，即已知内容就是从经验世界的
有限观察得到的，从它们出发经过逻辑推导得到的新知识，是不是与经验世界相符，当然是
要关心的。如果不相符，其出发点就有问题，或则予以否定，或则要经过修正。
　　前者的情况是化学中的燃素说，这种理论的出发点是这么一种假设：自然界存在一种燃
素，燃烧就是这种物质引起的。从这个假设出发去解释燃烧现象，就是一种推理过程。但
是，后来对经验世界的观察，否定了这种假设。
　　后者的例子是牛顿力学，他的三大运动律是对经验世界观察的结果，从这些定律出发，
经过逻辑、数学运算，可以得到许多新的结论，这些结论在经验世界中受到了检验，也就是
它们具有对经验世界的解释力。但是后来运用到微观世界高速运动的粒子，就出问题了。这
个时候，必须对这个理论的出发点进行修正，这就是爱因斯坦所做的工作。
　　语言学是一门经验科学，它必须关心经验世界，即人们的语言活动。
　　一种语言学理论对有限的语言现象进行观察，提出一些规则，这些规则就是这种理论的
出发点。从这些规则出发，经过逻辑推导，可以得出一些新的结论。这些结论还要接受实际
语言现象的检验。
　　理论与方法是两回事，一位语言学家告诉我，三个平面理论不是理论，而是方法。这方
面我没有研究，不敢妄评。但是根据我的粗浅了解，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张斌、胡裕树先
生所提出的结合三个平面来研究语法，是一种研究方法。
　　我们现在在做的历史层次分析，也是一种方法，而不是理论，至少在目前阶段还是一种
方法。
　　但是理论不一定比方法高，两者是两回事。
　　

晓农把归纳逻辑排除在外，在下不敢苟同。没有归纳就不可能有演绎前提，演绎得基本前
提是从归纳得到的。归纳是人类认识世界的最初出发点。一切理论将从归纳的原始点出
发。

理论本质上是一套假设，它假设观察者所没有观察到的事物的性质与自己以往在一定范围
内所归纳得到的假设一致。这就是所谓的理论对事实的解释。而这个对新事物的解释，就
是所谓的演绎。（演绎还包括从一套规则出发的符合逻辑的推导）

华罗庚举过类似的例子，很形象，在此不多罗嗦。语言学中，一套语言规则大部分是通过
观察归纳得到的结果，在观察归纳的过程中当然也要使用许多具体的操作方法（例如比
较、增加变量、减少变量等等），但目的是得到事物的规则。而这一规则通常是通过观察
得到的。

理论既然是一套建立在有限观察的基础上的命题，那么理论也就没有对错。因为对一个对
象的观察也是观察，或许他的解释力仅仅在于这个对象，你不能说他的解释不对；当然对
10个对象的观察也是观察，而这种观察的结论或许可以解释100个对象。后者的解释力超过
前者。因此理论之间只有强弱之分。

很赞赏老潘说的，语言学属于经验科学。

晓农把理论定义的过分宽泛，虽然这种定义能够得到世俗的绝大部分承认，但是作为科学
工作者，如果接受神学理论或者佛学理论，那就是研究者对理论理解的堕落。那就要承认
某某也是理论，例如高举某某的理论旗帜的也是理论。在我看来，那些都不是理论。可以
通过几个参数把非理论排除在外：可操作性，可验证性（可重复性），可证伪性。不要说
这些过时了，我一直认为这些基本参数并不过时，几乎所有的经验科学家都不约而同地遵
守这些基本规则，只有那些专门研究“科学哲学”的所谓科学哲学家才会有不断创造新
“理论”的冲动。而经验科学家几百年来所遵守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基本法则。根据这些参
数，晓农所说的前面的几种理论，包括人文学理论，无一例外要显出原形：非理论。或者
严格来说：非科学理论。

立鑫讲了两件事：1) “理论”的再分类、“次范畴化”。2)“归纳”的价值。

先说(1)。“理论”这玩意儿跟“科学”一样，是泊来品，从实到名都是外来的。要不你到
孟子墨子顾炎武那儿去找找看有没有“理论”。问题就在于少了点什么。少的就是“演绎
逻辑”。中国历史中唯一懂这逻辑并演绎成“理论”的，就是唐僧的法相宗，而他的下场
也最惨，不合国情，一传而亡。也许不是唯一，他弟子窥基也懂。还有一个懂的，那是合
作翻译<几何原本>的徐光启。那个说远了。西方各领域是同步发展的。神学理论本质上与
科学理论的构造是一样的。只不过接受的标准有不同。比如说，基督教弥撒、聚会都有很
多人出来作证，说看见神了，或基督治好他病了等等。但是科学中这种“见证”不能作为
“证据”。否则“外星人”“飞碟”早证明千百万次了。同样，拿着古书中的某人某话想
证明什么的话，那只是“史学”的方法，不是科学的方法。在科学中多了个“受控实验”
作为理论的检验标准。但这跟理论构造无关。我说的那从虚到实的各科理论，构造都是一
样的__逻辑构造型，还得重复一遍，是演绎逻辑，不是辩证逻辑、归纳逻辑。区别就在于
以“受控实验”检验的程度差别。那也是为什么最早的科学家很多是神学家、或者是住在
教堂里的。那也是为什么早期包罗万象的“哲学”中成熟一门分离出一门的原因，例如，
牛顿的“自然哲学”。这个“成熟”，就是可以“受控实验”了。
这样定义的“理论”排除了你说的“高举某某的理论”的“理论”，因为那不是演绎逻辑
构造型的。


再说(2)。我自拟了12 条正面的方法论语条儿。其中第3条是：

3、概括是必要的，归纳是无效的。

写了一大篇东西来论证这一条。下面我分十次贴出来。


贊成之三﹕概括是必要的﹐歸納是無效的。

首先要分清楚什麼是概括 (generalization)﹐什麼是歸納 (induction)。這兩個不同的概
念在很多人筆下是不分的。歸納的實質在於在概括的基礎上作預言 (prediction)。兩者的
區別在於﹕沒有了預言﹐就是概括。加上了預言﹐就是歸納。由於科學是要作預言的﹐是
要用有限材料來作全稱判斷的﹐是要小本錢做大買賣的 (贊成之6)﹐所以單單作概括﹐對
科學來說是不夠的。概括無處不在﹐你隨便說句話﹐比如“有的人喜歡吃肉”﹐甚至“他
喜歡吃肉”﹐都是在概括。但如果在概括的基礎上作預言﹐也就是進行“歸納”﹐那麼這
樣的預言只是假說性質﹐而不具備證明的效力。
科學研究包括兩個步驟﹕第一步是提假設﹑作發現﹑想點子的隨機探索過程。第二步是邏
輯評價的遞歸過程。這兩個步驟也就是康德說的“發現的心理學和評價的邏輯”。
歸納可以是假設的來源之一﹐但遠非全部。假設可以來自純邏輯方法 (即排列所有邏輯可
能性甚至不可能性)﹐但大部分來自非邏輯方法﹐如類比﹑類推﹑移植﹑外展/溯因法
(the method of abduction)﹑概括﹑歸納﹑觸景生情﹑移花接木﹑棒喝頓悟﹑靈感﹑白日
夢﹑甚至真做夢。所有這非邏輯方法都可歸到“聯想”名下。但這僅僅是做研究的第一步
“隨機探索”。重要的是第二步“邏輯評價”。在這第二步﹐只有演繹邏輯派得上用場﹐
歸納﹑類比﹑外展等等所有非邏輯方法都是不管用的。
為什麼第二步才重要呢﹖因為第一步要教也沒法教 (見下段)﹐不教也能無師自通﹐再落後
的文明中也有的是由聯想 (包括歸納) 產生的“知識”﹐照羅素的說法﹐動物 (火雞和
馬) 都會 。而這第二步就不是人人都會了 (朱曉農1990b)。首先﹐不是每個民族都發展出
了演繹邏輯﹐實際上只有說印歐語的才有﹐其他民族是要西天取經的。其次﹐即使西天活
佛菩薩﹐也是要通過學習﹑操練﹑修行才能學得。
科學訓練就是學會證明的方法﹐知道證明的途徑﹐也就是演繹邏輯推理訓練。至於怎麼樣
提出假說﹐怎麼樣學會這個本事﹐本質上不是靠有步驟的訓練﹐而是靠講不出所以然的
“薰陶”。這是一個“思想自由創造”的結果﹐“藝術創造”的結果。面對同樣的材料﹐
可以做出無數種概括﹑無數種聯想﹑無數種……挑選哪一種概括作為假說﹐如何“歸
納”﹐如何聯想﹐其間沒有邏輯之道﹐所以那是科學以外的問題﹐是“發現的心理學”。
你可以說這是“科學鑒賞力”“科學素養”。這一步是我們現在無法控制的﹐只能靠“潛
移默化”﹐而學會第二步則是教育的主要責任。
綜上所述﹐歸納對於研究的關鍵“證明/評價”來說是無效的﹑無用的。對于第一步“假
設/發現/探索”來說﹐他只是眾多途徑之一﹐而且使用起來一定要注意幾個陷阱。
首先﹐歸納可能是盲目的。我在一門研究生的課上 (Research Methodology in Language
Studies) 舉過個例子﹕咱們在座十幾個人﹐歸納 (其實是“概括”) 起來﹐有無數條結
論。比如“在座所有的人都不超過2米”﹐“不超過2米01” ﹐“不超過2米001”…“不低
於1米”﹐“不低于…”﹐“都有頭髮”﹐“都沒有…”﹐“頭髮長短和身高成負相關”﹐
“聽了這些話都笑”…… 那麼哪些歸納/概括是我們需要的呢﹖就看你想做什麼事情﹐在
什麼理論指導下﹐想證實/證偽什麼假說了。

晓农说：
假設可以來自純邏輯方法 (即排列所有邏輯可能性甚至不可能性)﹐但大部分來自非邏輯方
法﹐如類比﹑類推﹑移植﹑外展/溯因法 (the method of abduction)﹑概括﹑歸納﹑觸景
生情﹑移花接木﹑棒喝頓悟﹑靈感﹑白日夢﹑甚至真做夢。

不错，70年代中期买过一本《科学研究的艺术》，好像几毛钱一本，科学出版社的，一直
推荐给研究生读，书都快翻烂了，其中大部分内容是晓农说过的上面这些“方法”。其
实，这些现象全部都是建立在长期对对象观察思考的基础上的，全部是建立在对对象的充
分把握之上的，离开了对对象的观察，再怎么做梦也做不到理论上去。一万个苹果砸在我
的头上也不会有万有引力理论。因此，做研究大量的工作还是艰苦的对对象的观察，对
比，实验，逻辑分析（我欣赏你所说的排列逻辑的可能性，这种方法我们常用），这应该
算作可以学会的内容。我不太鼓励说某某方法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只能领会，不能操
作。我们并没有对这种现象作深入的研究，并没有彻底了解其中的理解机制和规则，草率
说这属于灵感，至少对研究这种现象的规律是有害的。

任何研究或方法都是针对特定对象的，针对特定目标的，你最后的例子如果失去了目标因
该是毫无意义的。估计正常人不会那么去毫无目的的归纳。

如有不当，请赐教。

首先﹐歸納可能是盲目的。我在一門研究生的課上 (Research Methodology in Language
Studies) 舉過個例子﹕咱們在座十幾個人﹐歸納 (其實是“概括”) 起來﹐有無數條結
論。比如“在座所有的人都不超過2米”﹐“不超過2米01” ﹐“不超過2米001”…“不低
於1米”﹐“不低于…”﹐“都有頭髮”﹐“都沒有…”﹐“頭髮長短和身高成負相關”﹐
“聽了這些話都笑”…… 那麼哪些歸納/概括是我們需要的呢﹖就看你想做什麼事情﹐在
什麼理論指導下﹐想證實/證偽什麼假說了。

其次﹐歸納可能會走叉道。舉個兒化的例子﹐甲方言中有如下兒化情況﹕
1﹑畫眉兒﹑金戒指兒﹑丁香兒耳環﹔
2﹑狗官兒﹑拖油瓶兒﹑貓頭鳥兒﹔
3﹑表哥兒﹑老太公兒﹑小娘兒。
一级歸納結論之一﹕甲方言中兒化可以表示各種感情色彩﹐表喜愛如 (1)﹐表憎惡如
(2)﹐表親熱和尊敬如 (3)。
乙方言﹕
1﹑表喜愛親昵﹕哥們兒﹑老頭兒
2﹑表厭惡輕蔑﹕小偷兒﹑混混兒
3﹑中性﹕桃兒﹑杏兒﹑棍兒
一级歸納結論之二﹕乙方言中兒化可以表示各種感情色彩。
丙方言中有類似情況﹕
1﹑表示喜愛親昵﹕糖囝糖果兒﹐妹囝小姑娘﹐乖囝乖乖﹐罕囝嬌兒。
2﹑表示輕蔑或厭惡﹕賊囝小偷兒﹐媾囝小娼婦﹐敗囝敗家子。
一级歸納結論之三﹕丙方言中相當于兒化的囝化可以表示各種感情色彩。
… …
二级歸納結論之四﹕各方言的兒化都可以表示各種感情色彩。

假定沒發現反例﹐或者就到此為止﹐上述一级、二级“歸納”能同意嗎﹖
我想大家不會同意﹐否則就要同意如下歸納了﹕某人第一天喝威士忌加蘇打水喝醉了﹐第
二天喝白蘭地加蘇打又醉了﹐第三天喝杜松子加蘇打還是醉了﹐他歸納說﹕蘇打水致醉。

上面所举的例子都不是科学归纳法。最后一个例子是简单的求同法。都是表面现象和本质
之间的表层联系，并不涉及本质联系。这种归纳是肤浅的。科学归纳要求在现象和本质之
间寻求本质联系。例如分子之间的距离和物体膨胀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简单的加热或冰冻
与物体膨胀之间的关系。到今天还这样简单理解归纳法？

退一步说，上面的一级二级归纳极有可能是研究过程中所走过的路。或许还是很多人必走
的路。正确的结论或许就建立在对这些缪误的修正之上。

    立鑫说：
    理论本质上是一套假设，它假设观察者所没有观察到的事物的性质与自己以往在一定范
围内所归纳得到的假设一致。这就是所谓的理论对事实的解释。而这个对新事物的解释，就
是所谓的演绎。（演绎还包括从一套规则出发的符合逻辑的推导）
    我同意他的观点，同时把这段话图解如下：
    假设—解释（演绎）—观察者所没有观察到的事物的性质
    我要请教的问题是，“三个平面理论”也是有自己的假设：“句法、语用、语义互有联
系”，同时从这个假设出发，经过逻辑推导，解释一些语法现象。为什么你说“三个平面理
论”不是理论呢？

这两天没上网，今天去大阪开了一天的会，做了一个报告。刚回来，看见潘老师的问题。
谢谢潘老师的关注。请教不敢当，我试着回答潘老师的提问。

    根据朱晓农的标准，或许三个平面就是一套理论。而我不认为。我觉得，理论是一组
（甚至一个）可以用条件关系表述的假言命题。简单说来就是：If X then Y, 如果追求完
美甚至可以去追求：If and only if X then Y.那么这就告诉我们，理论是具体的，是可
以操作的。我把这一点看得很重要，如果理论不能操作，那就很难说是理论。只能说是一
种思想。三个平面的思想现在还没有人去做逻辑推导，因为还没有建立起一个公理系统，
三者之间的内涵和外延以及之间的相互关系都需要做出严格的界定，三者之间的条件关系
要想当命明确，只有在这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这三者的关系进行演绎/推导，因为这三者之
间的关系已经成为条件命题了，例如：当出现语义a，并且出现语用b，则使用句法形式c。
但是现在提出三个平面的人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去做，而是比较笼统地说三者之间有相互关
系，具体的条件关系没有给出来，因此不可操作。任何学生学了这个“原理”之后都很难
直接用它来解决实际问题。而如果是成熟的理论，学生就可以去根据规则操作，得到一些
创始者也没想到的结论，并且能够做出创立者无法完成的工作量。这就是学者们建立理论
的价值，理论不是为自己建立的，而是为更多的研究者建立的，学科也是在这样的理论框
架下发展的。例如Chomsky的转换生成语法。他的好处是这学派内部相当一致，有共同的工
作语言。跟功能语法不同，功能与法内部就很庞杂，甚至缺乏共同的工作语言。这跟功能
语法的理论规则化不够，工具概念本身不甚明确和严格有关。

    因此，理论是有大小不同，层次不同的。对一个特定的对象给出条件关系是理论，给
一组现象提出条件关系的也是理论，二者的层次不同，上位层次的理论蕴含下位层次的理
论。理论的发展通常表现为层次的升级。因此，培养研究生，最好在确定目标的条件下，
从培养他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开始。

    如有不当，请潘老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