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陶、金两位先生
    陶寰兄和立鑫兄点了我的名字，无论如何也得说几句。不妥之处，还请大家批评。

    我的博士论文是１９９７年初完成并答辩的。当时在职读博士的人不多，学校比较
认真，规定不能在三年内拿学位，于是一读就读了四年半。本来还打算让我拖到同年５
月或６月，和后招的博士生一起答辩，但因为学校派我春节后去澳大利亚教汉语，故此
赶在寒假前完成了答辩。这篇论文是５年前写的，今天再看，不免更加显得粗陋，但其
中的基本观点，我仍然坚持。以下所言三点，可说是五年来一贯的看法。
一、体，传统上认为是动词的语法范畴。在过去乃至某些现在还在使用的语言学概论教
材中都是这样表述的。可现在，这种看法已经落伍。第一，当今国外语言学的权威看法
是体既属语法范畴，又属语义范畴。从语义角度看，体既和动词的意义构成有关，也和
命题的意义构成有关。这就是说，作为一种语言现象，体已经超出了动词的语法范畴的
范围。第二，从汉语的实际看，不少语法学家承认，依附于整个句子的语气词，如古汉
语的“矣”，现代汉语的“了”，都能表示体的意义；而且在现代汉语中，动词或动词
性短语后的助词“了”和语气词“了”，在表示体意义方面有不同的作用。这说明，至
少对汉语而言，体也不是仅限于动词的语法范畴。
二、进一步看，体还是一个涉及语用的现象，比如“下雨了”既可以表示“已经下雨了
”，又可以表示“要下雨了”。如何理解此处“了”的作用，和语用推理有密切的关
系。至于我在博士论文中提出的“实施性体”（左按∶如大会主持人在会议上说“我宣
布大会开始”，其中动词“宣布”所带有的“正在做‘宣布’这件事”的“正在”意义
，我以为就是实施性体）和语用的关系更加密切，它在本质上是语用体。与此对立，迄
今为止人们所研究的体，都是表现性体或描写性体。（左按∶从研究现状看，西方语言
学家在对表现性体的研究中已经普遍考虑语用因素，但尚未注意到实施性体；至于中国
大陆的汉语语法学家，则很少在体的研究中考虑语用因素，更不用说注意（左再按∶
“注意”并不意味“同意”）实施性体了。）
三、我在博士论文中还提出，汉语的常用体标记，如助词“着、了、过”，都是一身兼
任体标记和时标记，对此，我称为标记的合一现象。从语言实际看，涉及到体的标记，
还有一身三任的，如语气词“了”就是如此，它是时、体、语气三合一的标记。我以为
，在汉语体的研究中出现的一些纠缠不清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和人们没有看到标记的
合一性有关。
    陈平1988年发表在《中国语文》第6期的《论现代汉语时间系统的三元结构》一文
，总体上看，给国内的时、体研究介绍了新的研究思路和方法，影响很大，但真正能接
受这种影响的人似乎还不够多。我个人觉得，在汉语体的研究上，理论的突破是关键性
的。所谓突破，不仅指要吸收国外的新鲜东西，而且要能在兼收并蓄的基础上做出自己
的贡献。让我们一起为此而努力。

左兄的大作拜读过。我有几点想法。
按一般的看法印欧语中的“体”是属于句法的（因为体的标记是语法化的形式：形态
变化，因此叫做“语法范畴”），你同意现在的一些看法，认为“体”不仅属于语义
的，还有语用的。是不是？这里有个问题需要说清楚。句法是所有语义和语用的表现
形式，如果上面的命题成立，那么就意味着，所有语法范畴都是表现语义的或者语用
的。例如：性、数、格、态、式(mood），这是左兄所将面临的挑战。“体”具有语义
的基础，这不错。陈平的文章基本上把语义作为基础来看的，实际上就是他做的时相
的部分，也是他的文章中占最大篇幅的部分。在这个基础上，加进其它因素，到了句
子的平面，就成了“体”。我同意“体”属于句子平面的范畴。也同意体有它的“语
义”基础的看法。实际上，我最近的文章也是从不同的动词内部的时间特征出发，加
上不同的体标记，进行一步步的推导来做的。为什么选择不同时间特征的动词作为基
础来做，就是考虑语义基础。我们要感谢马庆株和郭锐的研究。在这些基础上，我们
才能加进“句子平面”上各种不同的变量，来考察句子的“体”。但是，如果把“语
用”放进来，可能工作就变得相当复杂。我的意思不是不要做，因为最终还是要做
的。问题是，工作是不是一步步来，先从句法做起，或者说先把形式上能够控制的一
些标记（着、了、过、来着、起来、下去、在、正、的……）以及能够控制的相关成
分（例如：不同的主语、不同的宾语、不同的补语等等，都对体有影响）对体的影响
研究完了，我们再来研究其它因素影响体的条件。也就是从内部到外部、从简单到复
杂一步步来。要不然，是不是有“乱成一锅粥”的麻烦？我甚至连句法成分排列的顺
序影响体变化的因素，都暂时搁着（例如：宾语和趋向补语的位置关系，就影响了不
同的体）。工作要一步步作，饭要一口吃。各位意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