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新字先生的拉丁化部首方案，感到很有创意。但是不太现实，因为现行汉语拼音
已经有法定地位，不容易动摇，而这个方案跟汉语拼音差距太大。
我觉得文字改革比较现实的一步，是先做到用空格作为划分意群的手段，
逐渐发展到分词手段。关于划分意群对于提高阅读效率的作用，请看
下面的分析。
比较一下同一个数目的不同写法：
(1) 汉语数目表达的不同写法比较
a. 三千二百二十一亿二千三百四十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九
b. 322123456789
c. 322,123,456,789
d. 三千二百二十一(亿)二千三百四十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九
e. 三千二百二十一亿，二千三百四十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九
f. 三千二百二十一亿 二千三百四十五万 六千七百八十九
g. 3221亿 2345万 6789
h. 3221,2345,6789
i. 3221 2345 6789
(a)的好处是信息完整，不仅写出基数词，而且一一写出位数词“十、百、千、
万、亿”；因此一看就能读，可以看一个字读一个字地边看边读。而读(b)时必须先点一下
位数，然后才能从最高位数读下去。但是(b)比(a)看起来舒服，除了形式简短外，还因为
作为数目的特征比较鲜明，尤其是放在汉字上下文中时。可以说 (b) 有“简、明”两个优
点。但是(b)读起来并不方便，因为超出了人类瞬时记忆和注意力的广度(Miller 1956)。
所以人们记忆电话号码要分段，目的是使每一小段都在人的短时记忆和瞬时注意力的限度
之内，也就是都在“一目了然”的范围内。
另外，(b)虽然作为数词的词类范畴鲜明，但是省略了位数表达，因此，每个数
字的位数不明，也是不足之处。从这一点上看，算不上非常“明”确。当然，位数的省略
是可以恢复的，但要先点一下，这个恢复过程代价太大。比较(a) 和 (b)，可以说前者位
数的表达是不必要地过细，而后者又代价太大地过简。
现在通行的写法是(c)，虽然每一段内部看起来比较一目了然，但是仍然不便一
气读出，因为违背了汉语数目表达的内在结构，或者说没有正确切分“意群”；因此，读
时脑子里需要转换一下。这一点比较(d-i)就可以知道。
(d-i)因为正确地反映了汉语数制的四位一段的内在结构特点，是比较理想的形
式。两相比较，(d-f)中每一分段形式仍然太长。(g-i)既做到了每一小段一目了然，又正
确反映了汉语数目表达的内在结构划分，是最好的形式。原因是(d-f)不仅形体特征不明，
而且因为写出可以轻而易举恢复的位数信息，造成了过多冗余信息和招致每小段超出“一
目了然”的范围。可惜为了照顾国际化，我们没有采用它们而采用了(c)。
(c)实际上比 (b)好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说更差，因为(b)仅仅是内部没有分段而
已，而(c)则是分错了。对于某些人来说，每次读大数目时必须打破了原来的分段重新点一
下位数。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干脆将错就错，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或通过跟数字的大量
接触，也养成了把三个逗号分别念成“十、百、千”，并且在“十”再过一位后插入一个
“亿”，在“百”再过两位后插入一个“万”的习惯。322,123,456,789 这串数字中，前
面两个逗号实际上表示“十……亿”和“百……万”，其中的“亿”和“万”要到念到个
位后再插进。这个心理操作过程十分复杂。笔者本人对此始终无法适应,因此每遇大数或者
糊里糊涂不弄清精确数值就跳过，或者只好先“个、十、百、千、万、十万……”地先倒
过来点一下位数。
上述分析启示我们，阅读效率受至少受下面三个因素的影响：形体特征，片断长
度，正确的结构划分。
根据上面的例子分析，也根据一些其他的研究，我们建议。
1．为了增加汉字文本中的形体区别性，虚词和外来专有名词用拼音写，利用字
母在汉字文本中特征突出的边际效应（陆丙甫2003）。
首先是出现率最高的后置语缀如“的、地、得”（可分别写为 d、 di、 de）及
一些本来就是表音性的语气助词、感叹词等，因为出现率最高，一旦采用，能获得最大的
边际效应；其次因为作为轻读语素，形式上也适合简化（反映了功能-形式间的临摹关
系）。语气词用拼音写在句末也有强化句子界限标记的作用。然后可逐渐扩大到其他虚
词，逐渐增加，等到形体对比的边际效应开始明显下降为止。
外来语直接用字母写，当然是先用于那些新出的译名。在中外文化交流很有限的
时代，外来专名不多，用汉字问题还不很大。但是当代的文化交流无限增长，外来新词语
大量而快速地涌进汉语，用汉字转写转不胜转，加上各人选择汉字不同，同一个外来语有
不同写法。而且使那些汉字承担功能太多。这些都是人为制造混乱。
如同阿拉伯数字的引进极大地提高了我们通过视觉通道获取数量信息的效率，字
母的扩大使用也必将有效提高我们的阅读效率。
在语音上，汉字表示一个个完整的音节。原有汉字文本中缺少表示单个音位的工
具，这就局限了它的表达能力。例如，人人能发的 ki 音，就 无法用汉字表达。小孩子模
仿汽车喇叭声和枪声的dü/ty/ 和 piang ，汉字也写不出。西北有名的biangbiang 面，用
汉字只能写作“棒棒面”，不但歪曲了实际发音，还使人望文生义误解成象棒子一样的
面。扩大拼音字母的使用可以有利于汉语吸收外来语和口语、方言中的有用成分，增强汉
语的表达力。
2．可以采用空格作为一个标点，表示句内较大的停顿，增加句子的内部结构信
息，或区分歧义等。
为了通过实践逐渐积累经验而避免改革的弯路，并且也为了减少阻力，在开始引
进空格时，可以用得更少一点，只有在效果明显的地方用。下面我举一些比较需要空格的
例子，供进一步探索作参考。
1．明显有歧义的场合，如
(2) a. 可敬 的哥见义勇为 b.可敬的 哥见义勇为
(3) a. 梵蒂冈不赞成堕胎 受到谴责 b.梵蒂冈 不赞成堕胎受到谴责
以上两例中的(a)句解读都是报纸上的标题。如果虚词“的”用字母 d 表示，
(2b)写作“可敬d哥见义勇为”也可以跟(2a)相区分。
2．歧义不那么明显，但加了空格仍有使表达精确化的场合，如长串名词堆积而
切分不易确定的结构，包括话题跟陈述部份 界限不清的场合：
(4) a. 汉语的句子结构类型 很丰富。 b. 汉语的句子结构 类型很丰富。
(5) a. 我原有的本国护照信用度 不高，在国际旅行中受到很大限制。
b. 我原有的本国护照 信用度不高，在国际旅行中受到很大限制。
这两句都是结构歧义句，可以是简单的主谓句，也可以是比较复杂的话题加主谓
结构句型。两种结构有细微的意义差别，并且在一定上下文中往往以其中一种为宜。在无
上下文的情况下，以后一种停顿方式比较好，因为两大块的长度相差不那么悬殊，读起
来、理解起来都比较顺当。当然，具体选择主要取决于作者的感觉，即他希望读者理解的
方式。
(6)a. 对科学、技术、文化等领域智力活动创造的精神财富 所享有的权利。
b. 对科学、技术、文化等领域智力活动创造的精神财富所享有的权利 不尊重。
空格可以指示“对”字宾语的不同终止点。
总之，凡是读者要读一遍以上才能明白的段落，即基本分割不明确的段落，似乎
都可以用空格来指示停顿。这些场合，逗号加不进，或加逗号显得太小题大做的场合，不
妨用不那么显眼的空格。
重要的问题是先确立它作为一个标点符号的合法地位，具体适用范围可以在实践
中摸索而逐步约定俗成。如同人们对标点标点符号的运用并不完全一致一样，我们也不必
对空格的运用作详细的规定，只要作者考虑到用了便于读者理解的场合就可以用。久而久
之，自然会形成大致一致的常规。
在人们接受并熟悉了空格的使用后，它的使用可能逐渐增加，最后发展成类似
“意群”界限的标记。例如，前面的(6a) “对科学、技术、文化等领域智力活动创造的精
神财富 所享有的权利”，可进一步用空格作如下切分：
(7) 对科学、技术、文化等领域 智力活动创造的精神财富 所享有的权利
这样，空格就发展成“意群”的切分标记。
“意群切分”将在“速读”方面发挥一定作用。“速读”的主要策略，就是把一
个个意群当作视觉单位一扫而过，对于常人来说，要经过艰苦的训练和长期的操练才能做
到。设想意群间隔有了标记，那么一般人能不经训练就轻易地做到“速度”。正象数字如
果写成四位一组，如把 412,346,789 写成 4,1234,6789 (也就是4亿1234万6789)，速读起
来就容易得多，因为后者正确地反映了意群分割。
今年六月在南昌大学举行了一次“汉字文本改进国际研讨会”。
会上我发表了上述意见。如果要看全文，可以到本网站
文献下载区去下载。欢迎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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