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就是“蛙”
下面是我的博士论文《客赣方言历史层次研究》（2004年）中有关“蛙”的内容：
“青蛙”在客赣方言区普遍存在一个见母读法的语素，有的调查资料中写作“虫另 ”，
或作“柺”。据我们的考证，它的本字即是“蛙”。上表中的“蛙”读音是我们从本书资
料来源中的词汇调查材料中采集起来的。
“蛙”有两读，烏瓜切，影母麻韵2等合口字；烏媧切，影母佳韵2等合口字。过去人
们无法将它和“蛙”这个本字联系起来，是因为它的声母。一个影母字怎么会读k？我们认
为，这个字有非常古老的渊源。影母在汉语现代方言中，基本上读为零声母，而且总带有
轻微的喉部破裂。所以高本汉把影母的中古音拟作/-，为音韵学界所普遍接受。高本汉把
这个拟音上推到上古音，各家对这种做法也没有什么异议。但是潘悟云师（1997b）把影母
的上古音改拟作小舌塞音*q-。并从以下几方面充分论证了这个拟音：1、小舌塞音 q在许
多语言中体现两个演变方向：q > /， q > k。这可以解释汉语影母字主流的演变。2、汉
代的借词中，汉语的影母字往往用来对译外语中的小舌塞音或舌根塞音。3、影母字在上古
与舌根塞音大量地借用。4、影母字在藏缅语中的同源词形式往往是*q-。
确实有许多语言体现小舌塞音的两种音变方向：q- > /- ；q- > k-。例如（潘悟云
2002）：
水语 侗语 毛难语
乌鸦 qa1 /a1 ka1
鸡 qa:i5 /a:i5 ka:i
山洞 qa:m1 /a:m1 ka:m1
青蛙 qup7 /«p7 k«p7(田鸡)
祖父 qoN5 /oN3 kN5
割 qat7 /a:t9 ka:t7
原来，影母字“蛙”读k-是它没有像影母字的主流那样，发音部位后移变做/-，而是
走了另一个方向，像上面的毛难语一样发音部位前移变作了k-。“蛙”的声母与影母字主
流要分化时代至少是在汉代以前，所以从声母的角度看，“蛙”是上古遗留层。
再来看韵母。客赣方言很多地方该字符合佳韵的读音，但也有些点读较高的元音，如e
一类，这可能是跟声母一样，保留了上古的读法，佳韵上古属支部*ee。
从上面的读音中我们很容易联想到，这个词和其他不少动物名词一样（如“猫”、“烏”
等），源于拟声。为了验证这一推测，我们查了世界上一些语言对蛙鸣的拟声 ：
Afrikaans: kwaak-kwaak Hebrew: kwa kwa (/qva qva)
Albanian: kuak Hindi: me:ko:me:k-me:ko:me:k
Arabic (Algeria): gar gar Hungarian: bre-ke-ke
Bengali: gangor-gangor Italian: cra cra
Catalan: cruá-cruá Japanese: kerokero
Chinese (Mandarin): guo guo Korean: gae-gool-gae-gool
Croatian: kre-kre Norwegian: kvekk-kvekk
Danish: kvæk Polish: kum kum
Dutch: kwak kwak Russian: kva-kva
English (USA): ribbit Spanish (Spain): cruá-cruá
English (GB): croak Spanish (Argentina): berp
Estonian: krooks-krooks Spanish (Peru): croac, croac
Finnish: kvak kvak Swedish: kvack
French: coa-coa Thai: ob ob (with high tone)
German: quaak, quaak Turkish: vrak vrak
Greek (Ancient Greek): brekekekex koax koax Ukrainian: kwa-kwa
非常有趣的是，大部分语言对蛙鸣的拟声很相似，大都有舌根塞音k-，相当一部分有
圆唇的元音，还有一些在舌根塞音后面有一个-r-，这和郑张尚芳先生构拟的上古音形式
*qree何其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