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听说您在开“赵元任研究”，我想知道赵先生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大陆到美国
去的。这是个史学问题，与语言学无关。请您不要见笑。谢谢！

赵元任研究只是拟议中的一门课，因种种原因目前并没有开。其实我对赵元任说不上
有什么研究，只是兴趣而已。1910年赵元任通过考试获取赴美留学机会，当时他是第
二名。费用是庚子赔款的退还部分，没有听说过其他原因。如果您是研究历史的，可
查阅赵元任《早年自传》(中英文版均有)，也可以查阅商务印书馆新出版的《赵元任
年谱》、苏金智的《赵元任学术评传》等。你如果有新的发现，请告诉大家。还有哪
位知道，也请发上一帖。

赵元任1932年2月至1933年10月期间，曾经向中央研究院请假，到华盛顿接任清华留
美学生监督处主任。
1940至1941年在耶鲁大学任教。
1943至1946年兼任美国纽约贝尔电话公司实验室顾问，研究声学语言学。
1945年当选美国语言学会会长。
1948年在纽约主持有27个国家代表参加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夏季学术交流会。
1954年入籍美国。
1960年当选美国东方学会会长。

鉴于赵元任早年的大多数学术活动横跨美中两国，经常来往于两国之间是很平常的，
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去国原因”。不过，作为民国年间的高级知识分子，赵元任当
然和国民政府关系密切（就像胡适一样），那么他在49年后不回去大陆也是不足为奇
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在49年前后离开的。

    非常抱歉，伯康先生误会了！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指的是赵先生最后这一次赴美。
    赵夫人杨步伟先生曾著有《杂记赵家》，文中提到赵先生在历史语言研究所时（应是抗
日战争爆发后）因处境不顺而离国赴美。可以感觉到文中的不平之气，似乎赵先生受到了不
公平的待遇或与某人有误会，赵先生是一个不爱多事的人，与人无争，因而离去。但杨先生
语焉不详，没有说得太清楚。苏先生的《评传》也曾拜读，但以评述赵先生语言学观点为
主，较少涉及个人经历（也可能提了而我没有看到）。而以赵先生的性情，应该不会在《早
年自传》等自述著作中提及此事。
    我非历史研究者，也是学语言学的，但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时过境迁，我想应该让后
人了解这段历史。如果赵先生不走，国内的语言学研究该是何种局面啊！所以，学术能否繁
荣与该社会的学术环境是否宽松有很大关系，也与该能否善待研究者有很大关系。赵先生长
女赵如兰教授尚在国内，应该详知内情。

内空

    从兴先生所述史事无误。赵先生在1932－1933年间的确任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主任，
好像是接替某人（傅斯年？）。原因是国内要求赵先生任某要职，赵先生推却同时推荐某
人，而此人此时正担任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主任，于是赵先生接替之，以使其能回国赴任。
此事在《杂记赵家》中均有详细记述，一查便知。
    但赵先生离国未返的确是有“特殊原因”的。而且除如兰及其夫婿留在国内之外，其余
三女新那、来思、小中后来均随先生及夫人加入美国籍。此事先生曾颇费思量，后终下决
心，大概是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吧（全家人为此还专门做了沙眼手术）。我手上目前没有资
料，无法告知具体详情。凭记忆来说，大概那次离国就是在40年，此后就定居美国没有再回
来。60年当选美语言学会会长也是此次之后的事了。如果没有记错，赵先生应该被迫当过一
任耶鲁大学（？）的语言学系主任，因为推辞不过。
    我回帖的主要目的是想说：“赵元任早年的大多数学术活动横跨美中两国，经常来往于
两国之间是很平常的，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去国原因”这一说法前半句是事实，后半句的结
论有点想当然了——事情是有前因后果的：因为我想问的这个“前因”，才有了大家后来都
看到的这个“后果”。只是这个“后果”太让人接受不了了，要知道当时的中国语言学研究
处于第一梯队，与国外的差距并不大。在实验语音学方面甚至处于世界前沿：刘半农在巴黎
拿了实验语音学博士（论文是《四声实验录》），其后在北大建立的语音乐律实验室当时处
于国际领先水平，刘先生自己发明的乙二语音推断尺当世无二（此事没有人比北大的林焘、
沈炯二位先生更清楚）；王力先生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本来是巴黎大学的实验语音学博士
（论文是《博白方音实验录》）；赵先生更是为史语所建立了完备的语音实验室，从美国引
进了最先进的全套设备，并自己改进其中质量稍差的设备，所以硬件水平尚在美国之上。赵
先生还带出四大助手：杨时逢（杨步伟先生内侄）、丁声树、吴宗济、董同龢。此外还有李
方桂、罗常培诸先生。所以，当时的中国语言学研究无论从硬件设备，还是从人员资料都不
逊色，在世界上的地位远远高于现在。现在大家都很关心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法，有人却可
能不知道韩本是北大校友——王力、罗常培二位先生的弟子，博士论文是《中国<元朝秘史>
的语言》。由此可见中国语言学界在世界上的地位。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49年以后赵先生不仅去过台湾，而且回过大陆。在台的演讲后来
结集出版，就是著名的《语言问题》。大陆大概回来过3次（？），前两次有夫人杨先生陪
同，最后这次杨先生仙逝了，是由赵先生的外孙女等人陪同的。赵先生与胡适为好友，胡适
是赵杨的证婚人。但大陆依然对赵先生礼遇有加，每次回来都隆重接待，最后一次是由邓小
平同志亲自接见的。清华曾在仿膳隆重宴请当年的四大导师之一——年逾90高龄的赵先生
（另外三位是梁启超、王国维、陈寅確）。赵先生再传弟子李佐丰先生（王力先生收山弟
子）曾亲口向我提到;他就是在赵先生这次回国时见到赵先生的。所以说“他在49年后不回
去大陆”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一点肤浅的看法，贻笑大方！谢谢伯康先生和从兴先生！
   

      我误会了LOOK1先生的问题。赵先生最后离开大陆问题很值得研究。

    这里先补充一下赵先生1949年后回大陆的情况。赵先生1949年后共回大陆两次。

    第一次是 1973年4月，偕夫人杨步伟返回大陆看望二女新那夫妇，周恩来在北京
接见了他们。这次访问中和赵先生见面的还有郭沫若（中科院院长）、竺可桢（中科
院）、丁西林（文改会副主任）、吕叔湘、朱德熙、陈原等。

    第二次是1981年6月，此次受到邓小平等的接见。6月10日，北京大学校长张龙翔
授予北大名誉教授证书，国家教育部部长蒋南翔亲自为他佩戴北大校徽。在南京期
间，江苏省语言学会筹备组的负责人徐复、鲍明伟等曾拜访赵先生。

    至于李佐丰先生是哪次见的，我不清楚，应该是第二次吧。
   
    这两件事当时报章都有报道。赵新娜夫妇编的《赵元任年谱》有详细说明。

首先，让我纠正本人上面帖子的笔误之处，我说赵先生在49年后不回去大陆，是指回
国定居，为新政权效劳而言，如钱学森。至于look1在答复伯康先生帖子中所言“如
果赵先生不走，国内的语言学研究该是何种局面啊！”恕我不敢苟同。赵先生在美国
的后半生，学术事业更上一层楼，为人类留下了多少丰硕的知识。如果他留在政治挂
帅的国内，境况恐怕就很难说了。

请look1先生方便时同我联系一下。

    郭先生的资料应是查对《年谱》之后的确切资料。我手上没有资料，只是凭记忆说。在
国内的的确应是赵新那夫妇。佐丰先生说见到赵先生时先生已经90多岁了，推算起来应该是
第二次。

    同意！我们虽为这样的天才语言学家没有留在国内而感到惋惜，但事情的确会如从行先
生所料。许多留在国内的著名学者都在政治运动中受到冲击，沈从文先生即是一例。
    问题扯得有点远了，我本来只是想问一个小问题。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张
先生和郭先生学识渊博、资料丰富，能否帮我查一下，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