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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研究浊音清化的规律

潘悟云先生提倡的第三代音韵学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构拟必须有音理的基础,必须符合语 音演变的普遍规律。目前构拟中不合普遍规律的例子有很多,象张光宇先生认为汉语有ai跟 ia的换位变化,就很难得到音理上的支持,因为汉语的二合元音是假性二合元音,ai中的a 和i跟ia中的i和a发音是完全不同的。 由于历史上的演变已不可观察,也不可重复(实验室意义上的重复),因此共时音变的规律 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学理基础(社会语言学的方法)。 可是,目前共时音变的观察经常是以国际音标的记录作为研究对象的,因此记录的方式就会 影响到对音变的解释。从这个角度说,共时的音系处理对历史语言学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浊音清化可以作为一个观察的例子。(以下讲的清浊音只就塞音、塞擦音和擦音而言,鼻边 音声母和滚音闪音等不在讨论之列。) 单从定义上来看,清辅音和浊辅音的概念都是十分明确的,甚至在实验语音学中也没有太大 的疑问:清辅音的VOT>0,浊辅音的VOT<0或VOT=0。但实际上,无论汉语方言(多数)还是 英语,我们用浊辅音符号记录的那些音,他们的VOT都是大于零的,也就是说,并不是真正 的浊音。赵元任先生把吴语的浊音称为清音浊流,但问题又出现了:什么是浊流?后来的语 音学家为此做了大量的实验,并做出了不同的解释。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部分,从历史语言 学的角度看,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些“浊”辅音怎么清化?是不是等于“浊流”的减 弱? 不过仅就北部吴语而言,问题还比较简单,因为各家对于它们的其他性质认识都比较一致: 单字音中配低调,连读时为真浊音,等等。 在南部吴语里情况要复杂得多。我以前的帖子(《吴语的清浊音和高低调》)里面说过,南 目吴语里听感的清浊直接跟声调的高低相关。所以,在婺州片方言里,凡是念高调的原浊音 声母,一律改记同部位的清辅音;而念低调的原清辅音声母,在龙游方言里记成同部位的浊 辅音。这里不仅出现了浊音清化,还出现了清音浊化。 在泰顺方言里,因为读全浊声母字今单字调也可读高调,因此情况就更为复杂。不同的方言 学者在音系的处理上出现比较大的分歧:颜逸明先生把泰顺的阳平字记为清辅音声母,阳上 阳去阳入的声母仍记为浊音,郑张先生似也以相同方式加以处理。而我和陈忠敏把所有的声 母都处理为清音声母。这样一来,音变问题就产生了。从颜和郑张两位先生的角度看,浊音 清话是以声调为条件,逐步清化的。在我和陈忠敏看来,泰顺方言的浊音都已清化完毕,没 有他们所说的这种步骤。处州小片的很多方言都存在相同的情况。 在西南部的吴语中,v声母有很强的摩擦,如与北部吴语的v相比,把它记成fv甚至f都无不 可。如果把它记成后者,则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浊音清化是从擦音开始的,首先清化的是 v。在官话中,浊塞音、塞擦音和s、h/x等擦音声母都已清化,但仍有不少记录的音系里保 留v声母。从这些音系里我们很容易又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v声母是最晚清化的浊音声母。 究竟这些观察是不是都符合事实,处理是否得当,抑或浊音清化存在着不同的模式,清化有 不同的顺序,都值得我们仔细考虑。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音系学已经介入了历史语言学之 中。 从目前的调查记录来看,浊音在汉语中的类型还有很多(先喉塞音不计在内):除北部吴语 (主要是苏沪嘉小片)的清音浊流之外,宣州吴语也有清音浊流,不过郑张先生的记录里, 宣州吴语记作清辅音加一个弯头h,跟北部吴语记录为浊音不同;温州话是浊音浊流(据郑 张先生);江山话是浊音和送气清声母交替,江西一些保留浊声母的方言中也有类似现象; 已完成清化的方言象南昌话是古次清声母(既送气清声母)和古全浊声母(既浊音声母)合 流;广东连山话仄声是浊音和不送气清音交替(据郑张先生);湖南的新化是送气浊音(据 郑张先生);湘语的有些方言是半浊音(名称有些奇怪,但不影响理解)。域外方言中,韩 语的松音是一个弱送气清辅音,在语流中为真浊音。韩语在拉丁字母转写上曾做出过一次调 整,以前松音用清辅音字母转写,后改为浊辅音字母,“釜山”旧作Pusan,今作Busan,可 见他们在这里也是颇为矛盾的。 在浊音声母和声调的搭配中,吴语概配低调,广东连山话浊音与不送气清音交替的音也配低 调212,阳平调是中降调31,也配浊音。但是湖南的乡话里(据杨蔚),浊音可配高调55, 55调从类上面来说是阴平调。如此等等。 由于学者处理的方式不同,而不同的处理又会影响到历史解释,所以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引入 实验语音学的方法。一方面排除个人的影响,另一方面可以从声学特征上进行解释,现代音 系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把声学特征作为音系描写的基础。 以往的实验语音学基本上只做一些代表点,所谓代表点其实并不是语言类型上有代表的方言 点,而是社会学意义上的代表,是某一方面地区经济文化上有比较大的影响的城市。这就使 语言学(特别是方言学)研究有了很大的局限。所以我们尽管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但对 汉语方言的语音面貌仍知之甚少。就浊音来说,上海话的浊音已有许多人从实验语音学的角 度进行了研究,但上海话的浊音只能代表一个很小的类型,也并非是这一类型的典型。因 此,我们对浊音的了解差不多仍是一张白纸,当然更谈不上从音理的角度来解释浊音清化 了。 从语言学角度讲,要研究浊音清化首先必须了解汉语浊音的类型和他们的性质。特别是那些 正处在清化阶段的浊音。唯此,才能了解汉语浊音清化的本质和类型:是哪一个特征的改变 导致了清化?清化有没有条件?是哪些条件?清化后的方向有哪些?变成送气音和不送气音 的机制又是什么?等等。 就我现在能想到的,至少有如下一些问题: 一、温州话的浊音的语音学特征是什么?跟上海话的有什么不同?跟宣州吴语的清音浊流又 有什么不同? 二、新化方言和其他一些方言中的送气浊音有什么特征?跟浊音浊流或清音浊流有什么区 别? 三、半浊音究竟有什么样的语音特征?或者说,具有怎样的语音特征的音我们才能称之为半 浊音? 四、配高调的浊音它的声学性质是怎样的?因为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现象,所以有必要对这 些浊音的性质做深入的了解。 五、南部吴语高调和低调情况下的塞音塞擦音和擦音的特征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存在浊音在 语流中的清化或清音在语流中的浊化? 六、浊音和送气或不送气的清音交替的现象是否真的存在?是由哪些特征的改变造成的?何 以能有这样的交替? 七、南昌话的送气声母送气成分很少,在语流中尤甚,韩语里也有同样的现象。所以我一直 怀疑这是次清身母和全浊声母今音合流的一个重要原因,蔡宝瑞兄在他的博士论文里做了一 些解释。不过我的想法不一定对,蔡兄的解释也还远远不够。 我想,只有弄清了这些问题,我们才能“科学地”谈论汉语浊音清化的过程和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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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的乡话里(据杨蔚)”是瓦鄉話嗎﹖

陶兄﹕我有篇文章﹐帶音標﹐帶圖﹐怎麼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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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话就是瓦乡话

前一个“瓦”是动词,既“话”,说也。所以现在一般都叫乡话。 文章贴法,潘先生是说过的,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学会。 朱先生是实验语音学的专家,我是很想看到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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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吴语的所谓浊音

这里还可以延伸到声调(Prosodic feature)和音段(segment)之间的关系。声调的产 生跟音段的变迁有关,这已经被公认,但是从音段到纯粹的prosodic feature中间有 个过程,这个过程个人认为就是跟喉部发声特点(phonation)有关。吴语所谓的浊音 其影响声调调型的是所谓的浊流,这个浊流时喉部发音特点,在整个Lolo-Burmese 语 里,声调都伴随着喉部音征,如creaky, breathy, tense, lax。所以我认为这是声调 成长的中间阶段,那里的语言中的声调可以成为phonation prominent tone system。 我们吴语的浊流对声调的影响是这个中间阶段留下来的尾巴。Maddieson 1992 曾做过 吴语所谓的浊音的研究,他认为这种音最重要的特点不在于是浊音还是清音,而是在 这个音的末尾带有slack voice offsets,这种offsets可以在后接元音的起首看出 来,而吴语中的其他两类音(清不送气,清送气)都没有这种slack voice offsets。 关于slack voice,Fagan 1988年有有文章论述它的声学特点。我记得他说过slack voice 它的F1很低,也就是说明喉部要下降,使得后接元音的F0降低,同时高频区的 能量聚降。所以很明显吴语中的所谓浊音使得整个音节的声调低是slack voice offsets 在起作用,跟VOT没关系。所以不管南部、北部吴语的浊音是不是真浊还是假 浊,只要它有slack voice offsets,声调就会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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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忠敏说的这些特征很有意思。其实,关于吴语浊音的文章我也看过一些,也大体清楚它的性 质。不过,我们做的基本上都是上海话的浊音(曹剑芬做的常阴沙话跟上海话很接近),南 部吴语的浊音没有人做过,更不用说其他方言的了。我感兴趣的是:南部吴语的浊音和高低 调关系跟北部吴语不同,特别是在语流中,他们的表现究竟如何。还有,配高调的浊音又是 怎样的(在乡话中,浊音和清音在同声调下有对立)。据我在暨南大学时听钟奇发的株洲话 的音了解,他们那里的“浊”音(株洲话是没有浊音的,可能他是模仿湘方言里的浊音)有 很强的喉部摩擦——送气。这就跟吴语的很不相同。既然特征不同,他们“清”化的过程应 该也会不同。 另外一个问题是:浊音清化有没有条件,比如以发音部位或者塞、塞擦和擦的顺序,或者有 声调的条件。如果有,那么在音理上该如何解释。 人类能发的音理论上是无穷的,但音标是有限的,而语音变化又是建立在实际音值的基础之 上而不是音标之上的。所以,用音标来描写语音变化的轨迹始终只能是一种方便的方法,不 能把它当成语音演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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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发浊音相对比发清音累一些?

以前刘民刚老师叫4个同学做上海话的浊音测试,从语图上看只有一个同学还勉强有些浊 音,其他人都没了。 我觉得发浊音好象比发清音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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