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提取宾语而造成的“的”字结构判断句
6.1我们把与提取宾语而造成的“的”字结构判断句(以下简称为Ⅲ类“的”字结构判断句)相应的叙述句描写为:主语+谓语+宾语其中的谓语包含状语。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把Ⅲ类“的”字结构判断句的生成所遵循的步骤概括为:1)把叙述句的宾语看作客体成分,剩下的“主语+谓语”部分看作属性成分;2)直接在属性成分后面加“的”造成“的”字结构;3)用“是”把客体成分和“的”字结构连接起来:(a)如果客体成分是新信息成分,那么“的”字结构在“是”的前面(即做“是”的主语),客体成分在“是”的后面(即做“是”的宾语);(b)如果客体成分是旧信息成分,那么客体成分在“是”的前面,“的”字结构在“是”的后面。我们把前者称为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把后者称为Ⅲb类“的”字结构判断句。6.2先来讨论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③我们以下面句子为例来描写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的生成过程:(129)我最佩服的是你。
这个句子是由下面叙述句转化来的:(129′)我最佩服你。
说话人把例(129′)分成两部分,把其中一部分看作客体成分,把另一部分看作属性成分,即: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这其实就是例(129)这个“的”字结构判断句的语义结构形式。下面我们具体描述这个语义结构形式是如何转化为相应的句法结构形式的: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仅就例(129)而言,如果不考虑语境,它可以变换为“你是我最佩服的”。这个句子属于Ⅲb类“的”字结构判断句。与例(129)不同是,在这个句子中,客体成分“你”是旧信息成分。下面是与例(129)同类的例子:(130)他更关心的是延安。(转引自李临定1986)
(他更关心延安=延安+他更关心)
(131)那时候,我唱的是大鼓,又不是大鼓。(转引自李临定1986)
(我唱大鼓=大鼓+我唱)
(132)一所小学参与活动的音乐老师说,在4月27日之前大概一周左右,区教育局工会负责人张某电话通知4所学校的负责人,说教育局要准备一台晚会,要学校准备一些节目。这位老师说,她们学校准备的是一个集体节目。为保证这个节目正常演出,几位女教师排练了几天。(《中国青年报》2007年7月5日)
(她们学校准备了一个集体节目=一个集体节目+她们学校准备了)
(133)就在这时,米兰和另一个姑娘被带进来。我听到门口的一个女民警恶声恶气地骂:“臭德性,还涂口红呢!”我回头,正看到米兰在我身后蹲下,女民警显然骂的是她,我看到她红着脸在笑,而她的嘴唇确实红艳欲滴。(王朔《动物凶猛》)(女民警骂她=她+女民警骂)(134)我们单位有几个同事,上班经常是踩着点儿来。时间一紧就赶不上食堂的早点了,所以他们一般都在路上买点儿吃的到单位吃。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干脆就不吃了。这天早上,小伍又是正好在上班时间来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没吃早点的同事就问他:“买的什么呀?”小伍说:“早上没吃早点,买了俩馅儿饼,就不和你们客气了啊。” (《京华时报》2006年5月4日)(你买了什么=什么+你买了)(135)前天,晓晓请了病假,赶巧领导请了事假。昨天一早,我在楼道里碰上二位,感觉有点不对。回屋一反映,大家决定追问晓晓,问个明白。“说,昨天是病了吗?”晓晓摇摇头,小声答道:“真不是,是我一个同学结婚。”“那你瞧领导的眼神怎么有点怪异?”晓晓一拍桌子说道:“唉,你们说,世界怎么如此之小?我同学老公表姐的男友正是咱们领导,我跟他坐一桌,那个别扭,你们要知道我请的可是病假。”(《京华时报》2006年6月6日)
(我请了病假=病假+我请了)(136)我没有想到的是,塔娜也从屋外进来了。(阿来《尘埃落定》))(我没有想到塔娜也从屋外进来了=塔娜也从屋外进来了+我没有想到)(137)最后,那个本地商人带来了一升米付给商人,可商人说:“我要的是一升跳蚤,并且要一半公的,一半母的。”(《一千零一夜》)(我要了一升跳蚤=一升跳蚤+我要了)(138)伊朗实行的是义务兵役制,凡年满18岁的男子都要参军两年。(《中国新闻周刊》2007年9月19日)(伊朗实行义务兵役制=义务兵役制+伊朗实行)下面来讨论两种较为特殊的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
6.3先看下面例子:
(139)他是说的上海话。(引自朱德熙1978)
其中的“是”不在客体成分前面而是在“的”字结构中的动词前面。我们认为这是把一般的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中的“是”加以移位造成的,即:
(139)他是说的∨上海话。(他说的是上海话)
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一般的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中的“是”具有双重功能:1)作为判断动词,其作用是连接客体成分和属性成分(以下写作“是1”),2)作为焦点标记成分,其作用是表示后面的语言成分是新信息成分(以下写作“是1”)。(参看吕叔湘1979:544—545)从这个意义上讲,“他说的是上海话”可以写作:
(139′)他说的是1是2上海话。
当说话人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要省略作为判断动词的“是”而要保留作为标记的“是”时,就把后者移位到动词“说”的前面,即:
(139′)他是2说的上海话。
这种情况也发生在下面例子中:
(140)当时突然失踪的人不只是她丈夫一人。但是“文革”结束以后,一些失踪者陆续得到了亲人的确切消息,尽管得到的都是死讯。唯有她没有得到。(余华《一九八六》)(141)三楼住的都是女兵,这从每个房间门上挂着的不同花色的门帘可以看出。(王朔《过把瘾就死》336)(142)花枝家至今住的还是1980年建的土坯房,连窗户都没有,四面透风。碰上阴雨天的时候,常常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南方周末2006年1月12日)
(143)他口中的“那些小伙子”,指的就是伊朗革命卫队的战士。(《中国新闻周刊》2007年9月19日)
(144)也就是说,五岁以前,刘老伯说的就是这种语言,难道现在他又回到了以前?医生说,这种现象虽然不普遍,但发生过,一个人老了,忽然就回到了童年,童年以后的一切,他都忘记了。(《人民文学》2006年第1期)其中的“是”前面都附着有相应的副词。当“是”省略时,前面的副词都需要移位到句中相应实义动词的前面:
(140′)当时突然失踪的人不只是她丈夫一人。但是“文革”结束以后,一些失踪者陆续得到了亲人的确切消息,尽管都得到的死讯。唯有她没有得到。(141′)三楼都住的女兵,这从每个房间门上挂着的不同花色的门帘可以看出。(142′)花枝家至今还住的1980年建的土坯房,连窗户都没有,四面透风。碰上阴雨天的时候,常常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
(143′)他口中的“那些小伙子”,就指的伊朗革命卫队的战士。(《中国新闻周刊》2007年9月19日)
(144′)也就是说,五岁以前,刘老伯就说的这种语言,难道现在他又回到了以前?医生说,这种现象虽然不普遍,但发生过,一个人老了,忽然就回到了童年,童年以后的一切,他都忘记了。(《人民文学》2006年第1期)
相反,下面句子如果恢复被省略的“是”,原来动词前的副词“都”需要移位到“是”之前,比较:
(145) “马上上,马上给您上。”领班劝抚我,问服务员:“他都要的什么菜?” (转引自杉村博文等2006)
(145′) “马上上,马上给您上。”领班劝抚我,问服务员:“他要的都是什么菜?”
下面是与例(139)同类的例子:
(146) “是医生告诉你……只能活半年的吗?”“医生哪能告诉我,是告诉的家属,对我,医生连长的是癌都不肯说。”(=告诉的是家属)
(147) 局长,那个报案的人会不会是提供的假情报呢?(那个报案的人提供的会不会是假情报呢)
(148) 她走到电话机旁,随手拿起话筒,顺手拨了个号码,却是拨的李向阳家。(=却拨的是李向阳家)
(149) 你们回来时,是走的五号大街吗?(以上转引自杉村博文等2006 )(=走的是五号大街吗)
6.4再看下面例子:
(150)我是中文系,他是历史系。
(151)我是炸酱面。(152)他是两个男孩儿。(以上引自朱德熙1982)
(153)你是小生,小华是花旦。(154)江泰穿一件洋服坎肩,袁任敢还是那件棕色短衣。(以上转引自李临定1986)这些句子从形式看是一般的判断句,但主语和宾语之间不是简单的同一或类属关系。(朱德熙1982:120)我们认为这种句子是由相应的Ⅲb类“的”字结构判断句省略相关动词(相应地省略“的”)造成的,即:(150′)我读的是中文系,他读的是历史系。(151′)我点的是炸酱面。(152′)他生的是两个男孩儿。
(153′)你演的是小生,小华演的是花旦。(154′)江泰穿一件洋服坎肩,袁任敢穿的还是那件棕色短衣。我们对此的解释是,其中做主语的“的”字结构中的相关动词的含义可以因为所在句子中其余词语的存在而推导出来,因此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对比句就是一个条件)可以省略。比如在例(150)中,一般人都知道中文系、历史系之类是大学的基本建制,如果听话人知道“我”是大学生(现在是或者曾经是)、“他”是大学生,那么他很自然地就会想到“读”这种行为。例(151)可以设想为是发生在餐馆里两个顾客的对话,两个人都点好了菜,但彼此并不知情,当一方文另一方吃什么的时候,另一方就说例(151)。其中“我”是顾客,“炸酱面”是餐馆里的服务品种,因此说话人由“我”和“炸酱面”就会想到“点”(或)“要”这种行为。例(154)更明显,前一句说的是穿衣服的事,后一句显然也是说的穿衣服的事。其余例子也可以作类似的解释。(参看小泉保1990:214—215)6.5再来讨论Ⅲb类“的”字结构判断句。我们以下面句子为例来描写Ⅲb类“的”字结构判断句的生成过程:(155)新建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我们毕业生坐在前八排,我又是坐最前一排的中间位置上。我的襟上有一朵分红色的夹竹桃,是临来时妈妈从院子里摘下来给我别上的,她说:“夹竹桃是你爸爸种的,戴着它,就像爸爸看见你上台一样!” (林海音《城南旧事》)这个句子是由下面叙述句转化来的:(155′)你爸爸种了夹竹桃。说话人把例(155′)分成两部分,把其中一部分看作客体成分,把另一部分看作属性成分,即: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这其实就是例(155)这个“的”字结构判断句的语义结构形式。下面我们具体描述这个语义结构形式是如何转化为相应的句法结构形式的: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例(155)如果不考虑语境,它可以变换为“你爸爸种的是夹竹桃”。这个句子属于Ⅲa类“的”字结构判断句,与例(155)不同是,在这个句子中,客体成分“你”是新信息成分。下面是与例(155)同类的例子:(156)这个曾经备受争议、现在已接近竣工的巨大场馆,内部的奢华如果不亲自走近是很难想象的。这样的硬件配备,称其为顶级并不为过,而这些能否被中国的受众所消化,一切还不得而知。(《中国新闻周刊》2007年8月13日)(很难想象其内部的奢华=其内部的奢华+很难想象)(157)老妈看到床上放着一款新手机,问我:“小元,这款新手机是你的吗?”我说:“是我新买的。” (《京华时报》2006年6月27日)(我新买了这款新手机=这款新手机+我新买了)(158)父亲说:“但要说好,边界上的地方是我借给你的,等女土司一死,你就把那地方还给我。”(阿来《尘埃落定》)(我借给了你边界上的地方=边界上的地方+我借给了你)(159)他对我举了举一个有虎头纹饰的牌子。那虎头黑乎乎的,是用烧红的铁在木板上烙成的。(阿来《尘埃落定》)(他用烧红的铁在木板上烙成了那虎头=那虎头+他用烧红的铁在木板上烙成了)6.6下面例子比较特殊,提取的客体成分不是动词的宾语而是介词的宾语,“的”也不是加在动词之后而是介词之后,其中的介词常见的是“为了”。(160)我把文学创作作为自救的方式,或者说也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我写作为的是自己,不企图愉悦他人,也不企图改造世界或他人,因为我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高行健《为了自救而写作》)(=我写作是为了自己)(161)这一天,我到处走动,脸上挂着梦中的笑容,为的是找到一个地方,提醒自己身在何处。(阿来《尘埃落定》)(=我到处走动是为了找到一个地方提醒自己身在何处)(162) “那为什么修长城呢”我不解地问。妈妈说:“古时候总有战争,修长城为的是用它来做屏障呀!”(人教版小学二年级语文自渎课本《春天的图画》)(=修长城为是为了用它来做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