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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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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9-02 16:53

19世纪北京话中的“背”“备”不同韵的困惑

1840年的《音韵逢源》序中明确说“当以京师为正”，1883年的《华音启蒙谚解》序中也明确说“用燕京话”，两者代表的是19世纪的北京话当无问题。有趣的是，它们都表现了一个其他材料里没有的现象——“背”和“备”不同韵，请看下表：

相关常用词中古音对照：

材料	音韵逢源（满文标音）		*华音启蒙谚解（朝鲜文标音）**
标音转写	ei	ui	«i	Fi
中古灰韵	倍/胚	杯背辈褙焙悖/蓓配佩佩赔裴培倍培/每妹昧枚媒梅煤玫	每/<陪> —— 背/陪赔	盃（杯）背辈/<陪>/玫妹 —— 背/媒煤梅妹
中古泰韵	贝沛		贝
中古祭韵	袂
中古支脂韵	碑裨卑悲臂被备/丕披被/美寐媚魅眉楣湄霉		备彼 —— 备被	—— 避/眉
中古入声	北	没		<北>/没 —— 北/没
其他	背（揹）

*《华音启蒙谚解》没有核对原书，例子和转写都根据李得春《朝鲜对音文献标音手册》，加<>的表示是多个读音中的一种，——下面是《华语类钞》的例子，也根据此书。

《音韵逢源》按照不同中古音来源分成两类，例外很少，而且从下面一例来看这并不是按照韵书的故意安排：

{揹}在中古韵书中似乎没有纪录，《古今字音对照手册》也没有列中古音韵地位，从下面的方言证据可以推测{揹}应该不属于灰韵：乐昌土话（张双庆2000）能区别灰韵和止摄，在长来、北乡两个点{揹}（305页，原书未写本字）与“碑”同音，而和{背}不同韵。瑞金方言（刘泽民2006）也能区别灰韵和止摄，{揹}读pi阴去（171页），和{闭}同音，而和{背}不同韵。客赣方言中用{揹}的方言中除万载和莲花两点和背脊的{背}同音，龙南、全南、井冈山和安远四个点都和“碑” pi1同韵，但声调是上声（刘纶鑫1999：661），和瑞金方言相似但归调不同。

《华音启蒙谚解》例外多一些，但还是能反映出和《音韵逢源》大体一致的格局。《华语类钞》里的界限开始混淆，可能是语音历时变化的反映。
关于两者的语音区别，在《音韵逢源》里两者处理成同一组的开合口，但从满文标音来看（满文的e代表[«]），两者更像是主元音的区别，和一般认为唇音没有开合对立的观点并不冲突。手边没有朝鲜音韵的材料，不知道朝鲜音反映的是何种语音对立。
不管怎样，“背”“备”有区别这一事实必须做出解释。可能的情况有以下几种：
（1）这一区别一直保留在某种形式的官话中，只是其他材料里没有反映。
（2）这一区别一直保留在北京比较底层的口语中，而相对书面的官话中没有保留这一区别，到了19世纪这种口语才被记录下来。
（3）19世纪（或者更早一些）有一种新的方言A进入北京，成为北京音甚至官话音的语音基础。保留“背”“备”的区别是方言A的特点，后来方言A渐渐融入周围的方言，失去了这一特点。
第一种解释成立的可能性很小，如果说中土文献无法反映这一微小区别，那么为什么更早的朝鲜语、满语标音文献也没有反映。第二种解释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反映底层口语的文献正好都出现在19世纪。因此，笔者暂时倾向于第三种解释，但对方言A的来源以及如何取得权威地位的问题无法作出回答。平田昌司〈清代鸿胪寺正音考〉（《中国语文》2000年第6期）指出乾隆十七年（1752）有唱赞语言要求使用直隶音的转变，不知是否有关。
另外，耿振生《明清等韵学通论》176页和杨亦鸣、王为民〈《圆音正考》与《音韵逢源》所记尖团音分合之比较研究〉（《中国语文》2003年2期）不反映尖团音合流是受满文标音传统的影响。从上面讨论的现象来看，《音韵逢源》描写的音系可能有不少存古成分，它真的还保留着尖团区别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40多年后的《华音启蒙谚解》则尖团完全相混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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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2 23:16

值得讨论

耿振生《明清等韵学通论》构拟的《音韵逢源》的韵母：规[uei]，北[ei]。他似乎认为其中“备”和“背”的区别在开合口。唇音本不分开合口，这样《音韵逢源》里“备”和“背”的对立就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是主元音不同，就值得研究。《华音启蒙谚解》有以下对立（转写根据李得春《朝鲜对音文献标音手册》）：

蟹合一去队並/帮背pɤi（베）
止开三B去至並备pəi(븨)
止开三A去至並比pi（비）

明显是主元音不同。除此之外，我还没见到近代音韵材料中能保持这种对立的。一般的情况或是“背”“备”同韵，与“比”对立，即止摄重三和灰韵合并，如《中原音韵》、《蒙古字韵》；或是“备”“比”同韵，和“背”对立，如《洪武正韵》及朝鲜《四声通考》等（《洪武正韵》“备”“比去声”同在寘韵，且同音；“背”在队韵）。现代官话方言恐怕也没有能保持三向对立的。

如何对《音韵逢源》和《华音启蒙谚解》的这种现象作出合理解释，希望听听大家的看法。

djj 最后编辑于 2008-09-12 23:20:5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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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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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9-14 19:03

一点补充

《音韵逢源》从满文标音来看应该是«i 和ui而非«i 和u«i的对立。《华音启蒙谚解》中两者主元音的谚文分别是“一”和“”，《训民正音》中对“一”的解释是：舌小缩而声不深不浅，“丅”（[u]）与“一”同而口蹙。对“”的解释则是：“”与“一”同而口张。据此，朝鲜音中的“一”当构拟为[ö]（或[µ]？），而“”当构拟为[«]（或[F]？）。《朝鲜对音文献标音手册》根据《四声通考》凡例““一”若用于汉音则变为“一”“· ”之间音”把汉文转写的“一”标为«，“”则标为F。《手册》第13页还提醒我们《华音启蒙谚解》里的Fi可能已经代表[e]，但指的是i介音以后的情况，像“背”pFi的例子恐怕不在此例，值得注意的是，《华音启蒙谚解》的[«][F]在唇音后的分布比较特殊，比如：

泼p'F	背pFi	朋p'FN
	备p«i	盆p'«n	跟k«n庚k«N

笔者认为这里的F很可能表示靠后的央元音，或许还带点圆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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