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东方论存在句的三重结构 - 东方语言学网论坛

陈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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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9-23 08:55

论存在句的三重结构

一、存在句由一个“有”字小句和一个一般动词小句构成
二、存在句的语义结构分析
三、存在句的句法结构分析
四、存在句的语用结构分析

在过去，存在句研究取得了许多积极性成果，主要有范方莲（1963）、李临定（1986、1988）、宋玉柱（1995）、朱德熙（1962、1981、1986）、聂文龙（1989）、谭景春（1996）、李杰（2003）等。不过这些研究成果基本上是对存在句语法特点的描写以及据此对存在句所作的分类，而对于存在句的结构问题的研究却收效甚微（参看吕叔湘1982、李临定1985、陈立民2007）。而存在句的结构问题的未能解决妨碍了我们对已有研究成果的深刻理解。换句话说，只有在存在句的结构分析的框架内，我们才能把存在句的各个语法特点连贯起来、统一起来，从而对这些语法特点获得整体性的认识。比如说：
（一）存在句“处所名词+动词+普通名词”这种词序是怎样形成的？
（二）为什么有些存在句动词后面的时态助词“着”和“了”可以互换？
（三）为什么每个存在句中同时存在着两重语义关系（处所名词和一般名词之间的领属关系，句中名词和动词之间的及物关系）？
（四）为什么有些存在句中的句首处所名词前会出现介词“在”？
（五）一些学者用变换分析的方法证明了存在句有动态和静态之分，我们如何来解释这种区分？
（六）我们把形式各异的存在句都看作是存在句，其最根本的依据是什么？
如此等等。在我们看来，这些问题只有在存在句的结构问题得到了正确解决的前提下才能得到圆满的解答。
陈立民（2008）提出了一个句子（以及其他造句单位）生成的三重结构理论。按照这个理论，任何一个句子都同时包含了语义结构形式、句法结构形式、语用结构形式三种结构形式，三种结构形式之间存在着转化关系。下面我们以上述三重结构理论为视角来观察汉语存在句①，分析存在句的三重结构，并描写存在句的生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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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9-23 09:01

存在句（一上）

一、存在句由一个“有”字小句和一个一般动词小句构成

1．1陈立民（2007）提出，存在句由一个“有”字小句和一般动词小句构成。例如：
（1）台上坐着主席团。②（=台上有（一个）主席团+（这个）主席团在台上坐着）
（2）床上躺着一个病人。（=床上有一个病人+这个病人在床上躺着）
（3）墙上挂着一幅画。（=墙上有一幅画+某人在墙上挂了一幅画）
（4）外头下着雨。（＝外头有雨+雨在外头下着）
本文坚持这个观点。进而言之，从语义角度看，存在句包含两个事件：（一）某个地方存在着某个物体（包括人），（二）这个物体自身在这个地方实施了某个行为，或者另一个物体针对这个物体在这个地方实施了某个行为。相应地，从形式角度看，存在句由两个小句构成：前一个事件用一个“有”字小句来表达，后一个事件用一个一般动词小句来表达。两个小句按照一定方式融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一个存在句。
下面用两个具体事例来对上述观点加以说明。先看下面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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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中我们首先发现的一件事（一个情景）是：桌子上有一个杯子。其实凭着我们以往的经验，我们还可以推断出另一件事：我们不知道的一个人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杯子。正是后一个事件造成了前一个事件。从语言表达的角度来看，前一个事件我们用小句“桌子上有一个杯子”来表达，后一个事件我们用小句“某人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杯子”来表达。如果说话人只想表达前一个事件的意思，他就使用单纯的“有”字句“桌子上有一个杯子”。这个句子单独由一个“有”字小句“桌子上有一个杯子”构成。如果说话人除了要表达前一个事件的意思，还想表达后一个事件的意思，他就使用存在句“桌子上放着一个杯子”。这个句子由一个“有”字小句“桌子上有一个杯子”和一个一般动词小句“某人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杯子”融合而成。
（5）假蜜蜂飞到科学家那里，哭了。
科学家劝他别哭，又教会他怎样听懂蜜蜂的声音，还在他身上涂了油菜花香味（A）。
假蜜蜂又飞到蜜蜂家里跳舞。当蜜蜂们说：“我们懂了。”他马上停止跳舞，蜜蜂们都围上去。嗅嗅他身上的花蜜香味（B）。这下，蜜蜂们相信他啦！跟着假蜜蜂飞向油菜地，去采蜜啦……（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在这个例子中，B句所表示的事件是A句所表示的事件造成的。这里B是一个名词词组，其实它与“有”字小句“他身上有花蜜香味”的基本意思是相同的。如果对前面的动词稍作改变，上述例子可以变换为如下说法：
（5′）……嗅到他身上有花蜜香味。……
不仅如此，如果说话人既要表达B的意思，又要表达A的意思，他就可以使用存在句的形式：
（5″）……嗅到他身上涂着花蜜香味。……
其中的“他身上涂着花蜜香味”就是由“他身上有花蜜香味”和“科学家在他身上涂了油菜花香味”两个小句构成的。当然，蜜蜂并不知道假蜜蜂身上的花蜜香味是科学家涂上去的，它们甚至不知道假蜜蜂身上的花蜜香味是人涂上去的，但这些说话人是知道的。
1．2过去一些学者的观察支持我们存在句中隐含了一个“有”字小句的看法。
1．2．1范方莲（1963）指出，“有”字句本来是最单纯的存在句。用别的动词构成的存在句都可以换成“有”字句，如果不要求说明以什么状态存在的话。
李临定（1986：90—91）也指出，由一般动词构成的存在句和由“有”和“是”构成的存在句是同类型的。它们的区别在于，“有”、“是”存在句只是单纯地表示事物的存在，而由一般动词构成的存在句则是通过各种具体动词把事物存在的方式或状态形象地表达出来。由一般动词构成的存在句中的动词可以用“有”（或“是”）来替换，替换后不违背原句的基本意思。
朱德熙说得更具体一些。朱德熙（1986）指出，存在句中存在着两种语义关系，即句首处所名词和句末普通名词之间的抽象的存在关系，以及句首处所名词、句末名词与动词之间的及物性(tranistivity)关系(施事、受事、与事等等)。前者属于高层次上的关系，后者则是低层次上的关系。何谓存在句中的抽象的存在关系？朱德熙（1981）解释说，存在句表示事物以某种方式存在，如果把动词的具体意义抽去，存在句就相当于一个不指定具体存在方式只表示抽象存在的“有”字句。朱德熙（1986）进一步说：“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抽象的存在，即不确定任何具体方式的存在。这种抽象‘存在’的概念在汉语里是用‘有’来表示的。例如要说‘床上躺着病人’这句话，如果把‘方式’抽去，只论‘存在’，那就要说‘床上有病人’。”
下面举一些实际的例子：
（6）台上坐着主席团→台上有主席团
（7）墙上挂着月份牌→墙上有月份牌
（8）身上盖着毯子→身上有毯子
（9）袖口上钉着纽扣→袖口上有纽扣
（10）门上安着门铃→门上有门铃
（11）池子里养着鱼→池子里有鱼
（12）银行里存着钱→银行里有钱
（13）山上架着炮→山上有炮
（14）屋子里摆着酒席→屋子里有酒席
1．2．2范方莲（1963）指出，“有”字句也常常和用别的动词构成的存在句构成并列结构。例如：
（15）床下横七竖八有几双花鞋，床前搁几把椅子。
（16）靠左耳房那边墙边有一张竹凉床，右耳房那边摆了四把椅子和两张茶几。
（17）地上已经有打过的黍杆，还放着一垛子新割起来的谷子。
（18）中间并没茶几，却放着一口白铜的火盆。
李临定（1986：86—87）也注意到这种现象。下边是曹禺《日出》第一幕里描写场景的一段话：
（19）正中立着烟几，围着它横着竖着摆着方的、圆的、立体的、圆锥形的小凳和沙发。上面凌乱地放些颜色杂乱的座垫。沿着那不见棱角的窗户是一条水浪纹的沙发。……在沙发上，立柜上搁放许多女人的衣帽、围巾、手套等物。间或也许有一两件男人的衣服在里面。食柜上杂乱地陈列着许多酒瓶、玻璃杯、暖壶、茶碗。右角立一架阅读灯，灯旁有一张圆形小几，嵌着一层一层的玻璃，放些烟具和女人爱的零碎东西。
李临定指出，这一段话共有十一个句子，其中八个是一般动词构成的存在句，另外三个有两个是由“有”构成的存在句，一个是由“是”构成的存在句。从这段话可以看出，一般动词构成的存在句和由“有”、“是”构成的存在句相间使用，共同描述物件存在的位置。这说明它们的功能是相同的。再看下边的例子：
（20）中间是一个大花瓶，里边插着各种颜色的鲜花。
（21）近床有一张破旧梳妆台，上面放一只破脸盆，一两个花碗。床下横七竖八有几双花鞋，床前摆几把椅子。
第一段话有两个存在句，“是”、“插”相间使用；第二段话有四个存在句，“有”、“放”、“有”、“摆”相间使用。如果对调一下，把这些句子里原有的“是”、“有”换成相当的动词，而把原有的动词换成“是”或“有”（比如把第一段话的“是”换成“放着”，“插着”换成“是”；把第二段话的两个“有”换成“放着”，“放”和“摆”换成“有”），从表达效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见这些句子是同类型的句子。那么这些句子中段的“是”、“有”和一般动词的语法地位应该是相同的。③
1．2．3范方莲（1963）发现有些存在句的动词后头带一个“有”字，例如：
（22）炕上地下坐着有八九个人。
（23）在窑洞里，地上放有纺车，墙上挂着铁锅。
（24）卫星上安装有一台工作频率为十九点九九四兆周的无线电发射机。
《现代汉语八百词》（增订本）（1999）也提到了这个问题，指出“有”用在动词后面，结合紧凑，类似一个词：④
（25）铜镜上刻有花纹。
（26）墙上写有“肃静”两个大字。
（27）这种水果含有多种维生素。
我们还补充几个例子：
（28）它（机器人）的“手”有灵活的指、腕、肘关节。手指上装有灵敏的传感器，会感觉到抓东西用多大的劲才合适。（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29）在河南省信阳市湖东大道上土地大厦的一侧有个名为“园桂园”的家属院，这就是“别墅群”所在地。7月15日，记者一走进这个家属院，映入眼帘的就是刻在门口一块巨石上的“园桂园”三个红色大字。一进大门东侧墙上标有红色的“5”、“6”、“7”三栋别墅，共11套，别墅共上下两层，均带有一个小院，每套别墅都是统一模式的铁栅门。在“园桂园”里，还有4栋一般工作人员的住宅楼。家属院被一条水泥路分为东西两侧，整个院子里，栽有几十棵桂花树，每棵都有碗口粗细。别墅前，栽有十多棵香樟树。家属院里的一个中年人告诉记者，这里是信阳市国土资源局的家属院。（新浪网2008年7月18日）
（30）景山山上五亭横列，中锋建有万春亭，东侧依次建有观妙亭和周赏亭，西侧依次建有辑芳亭和富览亭。登上景山，俯瞰北京，古都风貌尽收眼底，美不胜收。（北京景山公园宣传栏景山公园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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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9-23 09:03

存在句（一下）

1．3过去一些学者的观察也支持我们如下观点：在构成存在句的两个小句中，“有”字小句在句子中占主导地位，是主要小句；一般动词小句占从属地位，是从属小句。
1．3．1朱德熙（1986）指出，在存在句所包含的两种语义关系中，“有”字小句所表示的存在方式的一层关系是高层次上的关系，而句中动词和名词之间的及物性关系是低层次上的关系。“所谓高层次上的关系指的是与整个句子的语法意义直接相关联因此比较重要的语义关系，所谓低层次的关系是指与整个句子的语法意义不直接关联因此比较次要的语义关系。”
范方莲（1963：718）指出，存在句中的动词和一般动词谓语句中的动词相比，特点很不一样。它只表示某一事物存在的姿态，不表示某个动作主体的动作行为，前面不能加上名词主语。
李临定（1986：88—89）说得很具体：从语义上考察一下存在句的施、受问题，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这种句型的独特结构。施、受关系体现了句子里边的名词和动词的不同关系。一般动词句的词序往往是这样：
名施+动+名受（如：他吃苹果）
名施必须在动词的前边，名受也可以位于名施或动词的前边，但是往往要有一定的条件。存在句的词序则完全不同，它的“施事”名词位于动词的后边。可以说在存在句里动词对“施事”名词已经失去了制约作用。
存在句后段的句末名词不少似乎应该看作“受事”，比如“墙上贴着一幅画儿”、“袖口上绣着一朵花儿”等里的“一幅画儿”和“一朵花儿。但是，它们和一般动词句里的名受也是不一样的。比较：
（31）他正贴着画儿呢～墙上贴着一幅画儿
（32）她正绣着花儿呢～袖口上绣着一朵花儿
在一般动词句里，名受受前边动词的支配，而存在句里则不存在这种支配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在一般动词句里名受和名施相对应。比如上边的“画儿”和“他”相对应，“花儿”和“她”相对应。但是，存在句里则没有名施。既无名施，名受的作用也可能起变化。实际上存在句后段的名词是“施事”还是“受事”不是怎么起作用的。比较：
（33）前边埋伏着一个连。
（34）桌子底下藏着一个小孩。
“一个连”可以是自己“埋伏”（“一个连”是施事），也可以是被别人“埋伏”（“一个连”是受事）；“一个小孩”可以是自己“藏”（“一个小孩”是施事），也可以是被别人“藏”（“一个小孩”是受事）。但是这种区别对这种句子来说，没有什么作用。这种句子要表示的只是，在“前边”和“桌子底下”存在有什么人或物，以及存在的状态是怎样的（由“埋伏着”、“藏着”表示）。
下边的一段话里并列四个存在句，从语义上观察，其中的名词有的是“施事”，有的是“受事”。但是这些句子的表达效果却是完全一样的：
（35）桌子前边坐着一位画家，桌子上边铺着一样一张纸，纸上面画着一头水牛，水牛的背上骑着一个男孩。
以上的讨论说明，存在句里名词的施事和受事的语法作用已不重要，我们可以不必根据它们来分析句型的结构关系。存在句里的动词的作用也起了变化，它经常没有相关的施事，它也不需要去支配一个名受。
1．3．2范方莲（1963：722）指出，存在句的句首处所名词不能轻易省略。一般动词谓语句中动词前不一定有处所状语，有处所状语的也往往可以去掉而不影响句子结构的完整和独立。试比较：
（36）你们这儿站着，我去看看→你们站着，我去看看
（37）这儿站着两个人→*站着两个人
“站着两个人”若没有一定条件显然不能说，这说明存在句的句首处所名词是这种句子结构的必须的组成部分。
范方莲（1963：730—731）又指出，在不强调存在的状态时，存在句可以只有句首处所名词和句末名词，没有句中动词。例如：
（38）临窗∧一张长大而粗简的画案。（摆）
（39）正面的门上∧一副横匾。（钉）
存在句里可以没有动词，这说明这种句子和一般动词谓语句不同，后者很难设想可以把动词省去而留下前后两部分。
李临定（1986：82）也指出，存在句中的动词有时可以空缺。例如：
（40）桌前∧两三把小沙发和一个矮几。（放）
（41）她右手里∧一支烟蒂头，时而吹一下灰放在口边。（拿）
李临定（1986：87）据此指出，从上面所列的例句可以看出，句中的动词有时可以省去，但是句末名词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省去。这和一般动词句恰好相反。一般动词句里的名词（比如动词后边的名受）往往可以省去，而谓语动词则很难省去。这说明，在存在句里，名词是比较主要的成分，而动词则是比较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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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句（二上）

二、存在句的语义结构分析

2．1为了称说的方便，我们把构成存在句的两个小句“有”字小句和一般动词小句分别称作A小句和B小句，它们所表示的事件称作A事件和B事件。下面我们以两个事件的语义关系（或者说逻辑事理关系）以及时间先后关系为线索来分析存在句的语义结构。
2．1．1
A事件是B事件造成的结果，并且A事件随着B事件的结束而开始。先看例子：
（42）窗户上糊着许多香烟画片。
（＝窗户上有许多香烟画片＋某人在窗户上糊了这许多香烟画片）
（43）门口摆着水缸和破木箱。
（＝门口有（一些）水缸和破木箱＋某人在门口摆了（一些）水缸和破木箱）
（44）屋顶上盖着半领破苇席。
（＝屋顶上有半领破苇席＋某人在屋顶上盖了半领破苇席）
（45）檐下挂着一条旧车胎。
（＝檐下有一条旧车胎＋某人在檐下挂了一条旧车胎）
（46）炕根上堆着一床蓝布被子。
（＝炕根上有一床蓝布被子＋某人在炕根上堆了一床蓝布被子）
（47）院子里栽了好些花。
（＝院子里有了好些花＋某人在院子里栽了好些花）
（48）柜上放了个圆木头盒子。
（＝柜上有了个圆木头盒子＋某人在柜上放了个圆木头盒子）
（49）今天是教师节，二（2）班的讲台上，一大早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二（2）班的讲台上有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某些人一大早就在二（2）班的讲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从上面的分析中可以归纳出上面句子的两个重要特点：
（一）B事件的发生或存在造成了A事件的发生或存在。
（二）B事件在过去已经结束；A事件伴随着B事件的结束而开始，并且直到现在（说话人的说话时刻）还存在（也有在过去结束的情况，详见第3节）。
以（42）为例，这个句子是描写一些香烟画片在窗户上的存在情况的。首先其中的两个事件有因果关系。因为某个人在窗户上糊了这些香烟画片，所以窗户上有许多香烟画片；如果这个人不在窗户上糊香烟画片，窗户上就不会有香烟画片。其次两个事件有时间上的先后关系。只有当某个人在窗户上糊完了这许多香烟画片，我们才能说窗户上有许多香烟画片。而且只要没人把这些香烟画片从窗户上揭下来，这些香烟画片就会一直留在窗户上。
2．2．2
A事件是B事件造成的结果，并且A事件随着B事件的开始而开始，并一同持续。先看例子：
（50）热炕头上蹲着只猫。
（＝热炕头上有只猫＋这只猫在热炕头上蹲着）
（51）那里有两张大桌子，桌旁坐着几个人。
（＝桌旁有几个人＋这几个人在桌旁坐着）
（52）黑影里站着四五个人。
（＝黑影里有四五个人＋这四五个人在黑影里站着）
（53）在岸边上的槐树下睡着一头大花狗。
（＝岸边上的槐树下有一头大花狗＋这头大花狗在岸边上的槐树下睡着）
（54）湖边石凳上坐了一对男女，可能是夫妻。
（＝湖边石凳上有了一对男女＋这一对男女在湖边石凳上坐着）
（55）我们的小院不大，前后住了二十几户。
（＝我们的小院里有了二十几户（人家）＋这二十几户（人家）前后在我们的小院里住着）
（56）他手里提着一个暖瓶。
（＝他手里有一个暖瓶＋他在手里提着这个暖瓶）
（57）他的脚底下踩着一条狗。
（＝他的脚底下有一条狗＋他在脚底下踩着这条狗）
（58）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的怀里有一个孩子＋她在怀里抱着这个孩子）
（59）他的抽屉里保管着一份文件。
（＝他的抽屉里有一份文件＋他在抽屉里保管着这份文件）
（60）高尔基从窗口向外望去，看见行人道边上坐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架照相机。（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上册）
（＝小男孩手里有一架照相机+小男孩在手里拿着这一架照相机）
从上面的分析中可以归纳出上面句子的两个重要特点：
（一）B事件的发生或存在造成了A事件发生或存在。
（二）A事件和B事件都从过去一直持续到现在（也有在过去结束的情况，详见第3节），B事件在逻辑上先于A事件而开始，但从现实时间的角度看A事件和B事件是同时开始的，并且一同持续。
以（50）为例，这个句子是描写一只花猫在热炕头上的存在情况的。首先其中的两个事件有因果关系。因为这只花猫蹲在热炕头上，所以热炕头上才会有这只猫；如果这只花猫不在热炕头上蹲着，热炕头上就不会有这只猫。其次两个事件有时间上的关系。这只花猫一往热炕头上蹲下去，就意味着热炕头上就开始有了这只猫。如果这只猫不离开，我们就总可以说热炕头上有只花猫。再以（56）为例，这个句子是描写一个暖瓶在“他”手里的存在情况的。首先其中的两个事件有因果关系。因为“他”在手里提着这个暖瓶，所以“他”手里才会有一个暖瓶；如果“他”不提，“他”手里就不会有暖瓶。其次两个事件有时间上的关系。“他”一提起这个暖瓶，就意味着“他”手里有了一个暖瓶。除非“他”把手里的暖瓶放下，否则“他”手里就一直有一个暖瓶。
有一件事需要说明一下：虽然这里的例（50）—（60）中的动词和上述第一类存在句中（尤其是像“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毛衣”这样的句子）的动词都是及物动词，但两类句子中动词的表义特点是不一样的。平井和之（1987：191）指出了这一点：“挂、系、穿、戴”等动词不表示施事名词的主动行为。也就是说，为使句末名词所指对象保持静态，施事名词并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而“拿、提、踩、抱、保管”等有一个共同的含义，即为使句末名词所指对象保持这一静态，施事名词必须做某种主动性动作（“保管”等不是具体动作，但在心理上仍然是一种主动行为）。
2．2．3
A事件是B事件发生的条件，并且B事件在A事件的时间范围内发生。先看例子：
（61）池子里游着五只母鸭，十分悠然。
（＝池子里有五只母鸭+这五只母鸭在池子里游）
（62）院中滚着个小火柴盒，也许是孩子们一件纸玩具。
（＝院中有个小火柴盒+这个小火柴在院中滚）
（63）深蓝的天空，飘着小白帆似的云。
（＝深蓝的天空有小白帆似的云+这些小白帆似的云在深蓝的天空飘）
（64）身旁晃动着白色的人影。
（＝身旁有白色的人影+这些白色的人影在身旁晃动）
（65）山谷里回荡着我尖利的喊声。
（＝山谷里有我尖利的喊声+我的尖利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66）地面上漂浮着潮气，令人呼吸清爽。
（＝地面上有潮气+这些潮气在地面上漂浮）
（67）什么是祖国？请听我来回答：蓝天下飞着鸽子，广场上开着鲜花；一对红领巾走上立交桥抹去栏杆上的灰尘。……戈壁滩驼铃叮当响，草原上奔着千里马。（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蓝天下有鸽子+这些鸽子在蓝天下飞）
（＝草原上有千里马+这些千里马在草原上奔（跑））
（68）有一天，他看见叶子上爬着一些蚜虫，心里想，有几个虫子怕什么！他盯着小葫芦自言自语地说……（人教版小学二年级语文课本上册）
（＝叶子上有一些蚜虫+这些蚜虫在叶子上爬）
（69）海天交界的水平线上，有棕色的机帆船和银白色的军舰来来往往。天空中飞翔着白色的、灰色的海鸥，还飘着跟海鸥一样颜色的云朵。（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同步阅读《落满霞光的竹林》）
（＝天空中有白色的、灰色的海鸥+这些白色的、灰色的海鸥在天空中飞翔）
（＝天空中有跟海鸥一样颜色的云朵+这些跟海鸥一样颜色的云朵在天空中飘）
（70）他回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浇花。那时太阳快要下去了，院子里吹着凉爽的风，爸爸摘一朵茉莉插到瘦鸡妹妹的头发上。（林海音《城南旧事》）
（＝院子里有凉爽的风+这些凉爽的风在院子里吹着）
（71）蒸笼里蒸着一碗蛋羹。
（＝蒸笼里有一碗蛋羹+某人在蒸笼里蒸着这一碗蛋羹）
（72）铁锅里煮着不少土豆。
（＝铁锅里有不少土豆+某人在铁锅里煮着这些土豆）
（73）炉子里烤着几块白薯。
（＝炉子里有几块白薯+某人在炉子里烤着这几块白薯）
（74）台上唱着戏。
（＝台上有戏+某些人在台上唱戏）
（75）屋里开着会。
（＝屋里有会+某些人在屋里开会）
（76）外头下着雨。
（＝外头有雨+雨在外头下着）
（77）她心里惦记着孩子。
（＝她心里有孩子+她在心里惦记着孩子）
（78）毛站在高高的紫红色花岗岩基座上，双手合在腹部，握着一卷发言稿，微笑地看着远方，历史则在他脚下变迁：毛氏宗祠在不远处辉煌地建了起来。附近各种广播喇叭里，整天播放着毛百年诞辰时发生的种种神迹：铜像揭幕时突然雨过天晴云开日出，满山的杜鹃花突然提前开放，似乎还有铜像从上海运来路过井冈山时，火车突然开不动了……（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6月2日）
（＝附近各种广播喇叭里有毛百年诞辰时发生的种种神迹+某些人整天在附近各种广播喇叭里播放毛百年诞辰时发生的种种神迹）
从上面的分析中可以归纳出上面句子的两个重要特点：
（一）A事件的发生或存在是B事件发生或存在的前提条件。
（二）A事件先于B事件而存在，并且现在存在；B事件现在存在，即通常所说的其中的动词表示正在进行的动作。
有两件事需要补充交代一下。
（一）对于例（74）—（78）这样的句子，初看起来，似乎其中的两个事件是因果关系。仔细想来，其实不然。以（74）为例，如果舞台上有了布景、确定了要演出的是哪一部戏、演员已经出场等，我们就可以说舞台上有戏了，演员的实际表演只不过是把一部戏具体表现出来而已。例（76）也是如此，雨在没下之前天上的云中已经积聚了水汽。同时我们也要指出一个事实，这就是在演员未表演之前，舞台上只是有潜在地戏，只有到了演员在舞台上进行实际表演的时候，舞台上才是现实地有戏。同样，雨在未下来之前，外头只是潜在地有雨，只有到了雨从云中下来的时候，外头才是现实地有雨。⑤其余例子可以类推。
（二）范继淹（1982：174—175）对下面的“在”字句（这里的“在”是介词或动词，不是副词）作了如下的分析：
（79）云儿飘在天上。（云儿不是通过“飘”达到天上）
（80）花瓣儿漂浮在水面上。（花瓣儿先落在水面上而后飘浮）
（81）你去吧，我留在家里。（我已先在家里）
（82）糖溶化在水里。（糖先放入水中而后溶化）
（83）病人昏迷在手术台上。（病人先上手术台而后昏迷）
（84）少先队员走在队伍的前头。（少先队员未走时已列队在前）
（85）这件事就断送在他手里。（“断送”是结果）
（86）彝族分布在四川、云南、贵州和广西。（“分布”是结果）
范继淹引陈重瑜（1978）对“他死在厨房里”所作的分析很能说明问题：“他”并非受动作“死”的影响后而居于“厨房里”（当然也不是通过“死”这个动作而达到“厨房里”），必先在厨房里而后死去。
从上面的分析中不难看出，从两个事件的语义关系和时间关系的角度看，这些句子与我们讨论的第三类存在句是相同的。只不过由于范继淹没有句子由小句构成的观点，因此他没有说得我们那么清楚，但他的分析中有我们所说的这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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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句（二下）

2．3现在我们来讨论有关动态存在句和静态存在句的区分问题。
2．3．1在我们上面所分析的三类存在句中，前两类属于静态存在句，后一类属于动态存在句，这一点很多学者早就指出来了。朱德熙（1962：182—185）更是很早就用变换分析的方法从形式上证明了这一点。朱德熙指出，静态存在句和动态存在句分别适应下面两种不同的变换情况：
（一）可以变换为“在”字句，但动词前头不能加“正在”（“（正）在”作为副词）。
（二）动词前头可以加“正在”，但不能变换为“在”字句。

下面是两类存在句变换为“在”字句的不同表现：
（87）台上坐着主席团→主席团坐在台上
（88）床上躺着病人→病人躺在床上
（89）树上结着苹果→苹果结在树上
（99）墙上挂着画儿→画儿挂在墙上
（100）门外点着灯→灯点在门外
（101）身上盖着毯子→毯子盖在身上
（102）外头裹着稻草→稻草裹在外头
（103）额角上贴着膏药→膏药贴在额角上
（104）信封上写着地址→地址写在信封上
（105）好人里隐藏着坏人→坏人隐藏在好人里
（106）台上唱着戏→*戏唱在台上
（107）屋里开着会→*会开在屋里
（108）外头下着雨→*雨下在外头
（109）心里惦记着孩子→*孩子惦记在心里
两类句子跟“正在”有关的变换情形是：动态存在句的动词前头可以加上“正在”：
（106′）台上正在唱着戏
（107′）屋里正在开着会
（108′）外头正在下着雨
（109′）心里正在惦记着孩子
动态存在句的动词前头不能加“正在”（“*台上正在坐着主席团”“*床上正在躺着病人”“*信封上正在写着地址”等等不能成立）。
下面句子有歧义：
（110）屋里摆着酒席。
（111）山上架着炮。
（112）屋里生着火。
这些句子能同时适应前面所说的两种变换情况。以（110）为例，“屋里摆着酒席”的动词前头可以加上“正在”，说“屋里正在摆着酒席”，这个格式同时又能变换为“酒席摆在屋里”。这就是说“屋里摆着酒席”碰巧代表两个同形的格式。它有时是静态存在句，有时是动态存在句。当它是静态存在句的时候，表示事物的存在，是说屋里“存在着”酒席（酒席已经摆在那儿了）。当它是动态存在句的时候，表示动作的持续，是说“摆”的动作尚在持续（正在摆，还没摆好）。
2．3．2下面我们就来对存在句的动态和静态的区分加以解释。
李临定（1985、1986）对上面第一类存在句的静态性质作了解释。李临定认为，在汉语中，“挂、摆、贴”等等动词既有动态功能又有静态功能，它们在一些句式中表现为动态功能，而在另外一些句式中（比如存在句）表现为静态功能。比较下面两个例子：
（113）小林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往墙上挂一张画。
（114）最妙者，土墙上挂着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下面倚着一张弓。
按照李临定的观点，例（113）是动态句，因为其中的“挂”表现为动态功能；而例（114）是静态句，因为其中的“挂”表现为静态功能。我们不同意这种看法。在我们看来，两个句子中的“挂”都只有动态功能，没有静态功能。（参看李杰2003）例（114）的静态性质另有原因。下面是例（114）的小句构成形式：
（114）土墙上挂着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土墙上有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某人在土墙上挂了这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
“土墙上挂着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中的“挂”和 “某人在土墙上挂了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中的“挂”是同一个“挂”，而后者表现的显然是动态功能。因此“土墙上挂着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表现为静态性质的根本原因是：“某人在土墙上挂了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所指事件在“土墙上有一张石印的‘委员长玉照’”所指事件存在之前已经结束，因此例（114）中的“委员长玉照”在过去是动的（因为“挂”的原因而从别的地方移动到土墙上），但现在（说话人的说话时刻）它不动了，它静静地呆在土墙上。
现在我们用两个具体例子来比较分析后两类存在的动态静态性质：
（61）池子里游着五只母鸭，十分悠然。
（＝池子里有五只母鸭+这五只母鸭在池子里游（着））
（115）瞧！池子里站着五只小企鹅。它们披着黑衣服，挺着白胸脯，圆滚滚的身子，张着一对翅膀，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真有趣。（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池子里有五只小企鹅+这五只小企鹅在池子里站着）
从两个存在句的小句构成可以看出，其中的一般动词小句“这五只小企鹅在池子里站着”和“这五只母鸭在池子里游”（分别去掉介词词组就是“这五只小企鹅站着”和“这五只母鸭在游”）都具有现在持续（存在）的语义特点。不同的是前者是静态持续，其中的“五只小企鹅”处于静止状态；后者是动态持续，其中的“五只母鸭”处于运动状态。由于“池子里有五只小企鹅”与“这五只小企鹅在池子里站着”都在现在存在，同时“池子里有五只母鸭”与“这五只母鸭在池子里游”也都在现在存在，从而“五只小企鹅”就以静止状态存在于池子里，而“五只母鸭”就以运动状态存在于池子里。
下面来分析例（110）这个歧义句：
（110）屋里摆着酒席。
这个句子有歧义，是因为它同时包含了两种情况的小句构成。当它理解为动态句的时候，它的小句构成形式是：
屋里有酒席+某些人（正）在屋里摆酒席
其中的“酒席”是未成型的酒席（碗筷随意地在桌子上放着），“屋里有酒席”的存在是“某些人在屋里摆酒席”存在的条件。从两个小句所表示事件的事件关系角度来看，“屋里有酒席”先于“某些人在屋里摆酒席”而存在，并且都现在存在。当例（110）理解为静态句的时候，它的小句构成形式是：
屋里有酒席+某些人在屋里摆了酒席
其中的“酒席”是已成型的酒席（碗筷整齐地在桌子上放着），“屋里有酒席”是“某些人在屋里摆酒席”造成的结果。从两个小句所表示事件的事件关系角度来看，“屋里有酒席”在“某些人在屋里摆了酒席”结束后开始，并且前者现在存在，而后者在过去已经结束。
总之，如果在摆酒席的过程中描写有关情景，我们就有作为动态句的“屋里摆着酒席”。如果在酒席摆完之后描写有关情景，我们就有作为静态句的“屋里摆着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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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句（三上）

三、存在句的句法结构分析

3．1根据小句中的时态成分的不同，以及动词是否带宾语，我们把构成存在句的A小句（“有”字小句）和B小句（一般动词小句）从形式上区分为若干类型。A小句有下面三种表现形式：
A1：Np+有+N
A2：Np+有+了+N
A3：Np+有+过+N
B小句有下面七种表现形式：
B1：N 1+在+Np+V+了+N2
B2：N 1+在+Np+V+着
B3：N 1+在+Np+V+着+N2
B4：N 1+在+Np+V+过
B5：N 1+在+Np+V+过+N2
B6：N 1+（在）+在+Np+V+N2
B7：N 1+（在）+在+Np+V
3．1．1下面说明两点。先来说明一下“有”字小句几种格式的含义。先看下面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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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单纯着眼于B，不管A和C，这时我们有“桌子上有一只杯子”。这个格式的意思是：在B的状态下，说话人发现桌子上现在有一只杯子，并且没有证据表明这只杯子是现在才开始存在于桌子上的，因此说话人相信这只杯子在过去就存在于桌子上了（至少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这只杯子随后就会被人拿走，因此说话人相信这只杯子在桌子上还将继续存在（至少还将存在一段时间）。
（二）只着眼于B和 A，不着眼于C，这时我们有“桌子上有了一只杯子”。这个格式的意思是：在B的状态下，说话人发现桌子上现在有一只杯子，并且知道过去某个时候之前桌子上并没有这只杯子，一定是有人在那时在上面放上了这只杯子。因此说话人相信桌子上的这只杯子并不是一直就有的，而是从过去某个时候才开始有的。
（三）只着眼于C和B，并和动作“拿”联系起来。这时我们有“桌子上有过一只杯子”。这个格式的意思是：在C的状态下，说话人并没有发现桌子上有一只杯子，但他知道过去某个时候之前桌子上是有一只杯子的，一定是有人在那时从上面拿走了这只杯子。因此说话人相信虽然桌子上现在没有杯子，但在过去某个时候之前是有一只杯子的。
3．1．2对B5 、B6中括号中的“在”的说明。
B5 、B6中括号中的“在”是个时态成分，表示事件现在持续（按过去的说法就是动作现在正在进行）。把这个成分放在括号里是因为它是个缺位成分，即小句中可以理解为有这个成分，而实际上这个成分并没出现。这是因为这个成分与后面连着的作为介词的“在”同形而省略了。下面例子能很好地证明这一点：（参看范继淹1982：169—170）
（116）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跑去。（人教版中学语文课本七年级下册）
（117）我和哥哥基克在玉米地里看到两只鸡在打架。哥哥兴奋地指着其中的一只嚷道：“瞧，这是一只多好的公鸡！” （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同步阅读《落满霞光的竹林》）
（118）他们来到湖边，九色鸟正在那儿吃草。（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在例（116）中，如果我们把“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中的介词短语“在树林边”移到句首，就需要在动词前添加一个时态成分“在”，即“在树林边，画眉在宛转地唱歌”。与此相反，如果我们把“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中的介词短语“（在）锯木厂后边草地上”移到动词前，就需要在动词前省略原来的时态成分“在”，即“普鲁士兵正在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操练”。同样，在例（117）中，如果我们把“我和哥哥基克在玉米地里看到两只鸡在打架”中的介词短语“在玉米地里”移到动词前，就需要在动词前省略原来的时态成分“在”，即“我和哥哥基克看到两只鸡在玉米地里打架”。例（118）中，“九色鸟正在那儿吃草”中的代词“那儿”复指前面句子中的“湖边”。如果我们省略这个复指成分相应地省略所附着的介词“在”就需要在动词前添加时态成分“在”，即“他们来到湖边，九色鸟正在吃草”。
3．2各种不同形式的A小句分别与各种不同形式的B小句两两组合，从而融合成为各种形式的存在句句法结构形式。下面我们就来描写各种形式的存在句句法结构形式的生成过程。
3．2．1 A1+ B1
（42）窗户上糊着许多香烟画片。（＝窗户上有许多香烟画片＋某人在窗户上糊了这许多香烟画片）
（43）门口摆着水缸和破木箱。（＝门口有（一些）水缸和破木箱＋某人在门口摆了（一些）水缸和破木箱）
（44）屋顶上盖着半领破苇席。（＝屋顶上有半领破苇席＋某人在屋顶上盖了半领破苇席）
（45）檐下挂着一条旧车胎。（＝檐下有一条旧车胎＋某人在檐下挂了一条旧车胎）
（46）炕根上堆着一床蓝布被子。（＝炕根上有一床蓝布被子＋某人在炕根上堆了一床蓝布被子）
（119）一休和师兄弟们在去将军府的路上走过一座桥，桥头竖着一根铁棍，棍子上绑着块木板，上面写着：“不准从两边通过。” （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棍子上有一块木板+某人在棍子上绑了这块木板）
这些句子由A1和B1构成，即：（Np+有+N）+（N 1+在+Np+V+了+N2）。所生成的存在句的句法结构形式是：Np+ V +着+N（＝N2）。下面我们以（42）为例来说明其具体生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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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A1+ B2
（50）热炕头上蹲着只猫。（＝热炕头上有只猫＋这只猫在热炕头上蹲着）
（51）那里有两张大桌子，桌旁坐着几个人。（＝桌旁有几个人＋这几个人在桌旁坐着）
（52）黑影里站着四五个人。（＝黑影里有四五个人＋这四五个人在黑影里站着）
（53）岸边上的槐树下睡着一头大花狗。（＝岸边上的槐树下有一头大花狗＋这一头大花狗在岸边上的槐树下睡着）
这些句子由A1和B2构成，即：（Np+有+N）+（N 1+在+Np+V+着）。所生成的存在句的句法结构形式是：Np+ V +着+N（＝N1）。下面我们以（50）为例来说明其具体的生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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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A1+ B3
（56）他手里提着一个暖瓶。（＝他（的）手里有一个暖瓶＋他在手里提着这个暖瓶）
（57）他的脚底下踩着一条狗。（＝他的脚底下有一条狗＋他在脚底下踩着这条狗）
（58）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的怀里有一个孩子＋她在怀里抱着这个孩子）
（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