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的子孙”是“戎狄的兄弟 [复制链接]查看:2600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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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牧林教授的亚洲民族起源的“犬鹿说”,应用的是比较语言学的方法。我曾经在拙着《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中提出,北方诸族是从 中原出走的想法,这与芒·牧林先生的说法有些差异,但“中华民族 同源”的结论却是完全一致的。 事实上,不仅蒙古人种是同源的,世界人类也是同源的,他们在向全 球各地迁徙时,离析成了不同的种族。近四、五千年来,人类发展的 主流是“融合”;但在数以十万年计的远古,主流却是“分离”。那 时孤立族群的人数很少,反覆的近亲,乃至直系亲属间的繁育行为, 造成了不同群体间的体征区别。兼之于自然选择,体力和智力上的弱 势群体被淘汰,于是形成了若干个不同的强势“人种”。 今天,世界上不同种族间的是没有生育壁垒的。这说明,尽管人类的 体徵和形象都发生了区别性的变化,但他们的遗传基因却几乎是完全 等同的。这个现象当然只能用“同源说”才能解释,人类都是源自 “非洲智人”的学说,就是诠释这个现象的理论。几年前,我访问过 民族研究所,我发现许多学者对此有疑虑,似乎支持“多源说”的 多,赞同“同源说”的少。换句开玩笑的话说,在中国学术界,“周 口店人”与“非洲智人”还在打架。 芒·牧林教授提出的“中华民族同源说”,是大约两万年前的事情, 发生亚洲的东部的事情。因此,这个学说未必需要“人类源自非洲” 的假设。尽管,我认同全世界的人类是从非洲走出来的,芒·牧林教 授认为亚洲人类祖先是独立发源于东北亚的;但关于十万年前的远古 争议,大可不必影响我们的祖先在两万年前是同源的共同立场。 任何“同源说”或“一源说”,都是有人要反对的。“白人至上主义 者”反对“非洲智人说”是在所不惜的,“大汉族主义者”也不会认 同自己是与“戎狄”同源的。当然,“黄金家族”也是不愿意认同在 黄土地上挖泥巴的农业民族的。人类群体的“自我感”和“优越感” 是无处不在的,这是障碍认识真理的主观原因。 在现代基因科学出现前,研究人类源流的主要工具是“比较体质人类 学”和“比较语言人类学”,两者相辅相成,成果相得益彰。例如, 体质相近的“印欧人种”,被证明他们的语言也是同源的。一年多 前,《纽约时报》报导,西方比较语言学家和分子生物学家,在某个 人类学的研究上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个荣誉究竟应该归谁呢?这至 少说明,基因科学证明的人类学结论,往往是比较语言学家预言了 的。 比较语言学的手段在西方是常用的,成就是斐然的,但在中国却是久 久不敢尝试的;中国人少用了一个大方法,自然也吃了一个大亏。西 方语言学进入中国后,情况开始变化,其标帜性事件是瑞典汉学家高 本汉(1889─1978,Karlgren)在构拟上古汉语语音系统时的方法性 贡献,赵元任、李方桂、罗常培共同翻译、注释和补订了高本汉的 《中国音韵学研究》,该书影响极大,是现代汉语“语音学”或“音 韵学”的启端。 高本汉、赵元任、李方桂、罗常培以及张琨等人的工作,是基于“中 古音”的反推,是基于与“诗经韵”的归纳,是基于与广州、客家、 福州等方言的比较,是基于日译吴音、日译汉音、朝鲜借词、越南借 词的语音调查,还通过比较发现了汉语与藏缅语的联系。他们从训诂 学的内在“循环比较”中跳出来,开始了将北方汉语与异方言、异语 言进行“外向比较”,这些都是了不得的成就和学问。 王力先生的《同源字典》是受高度重视的语源学研究成果,它包含了 清代文字学(即“乾嘉小学”)和现代汉语语音学的成就。他构拟的 古音不少是“阳声”或“收声”音,随便举两个例子:“厉”作 liat,“制”作tjiat,读起来很像广东话。因为前辈们很重视用广东 方言作比较对象,所以他们构拟出来的“上古音”就带广东腔了。前 人的研究不少是带主观因素的猜测,是有待检验的假设;而不是百分 之百正确的结论。 不带偏见地去认识中原古族的血缘和语言,认识它们融合和变迁过 程,是寻找汉语语源的基本。然而,大师们把“三面七方”的语言或 方言都找到了,唯独忽略了对“北方”诸族语言的注意。他们虽然知 道汉语是由中原古代语言转化而来的,但中原古代语言是什么语言 呢?他们至少不认为是与阿尔泰诸语同源的。所以,他们的方法虽然 是对的,但构拟出来的“上古音”却是有些问题的,至少也是有些缺 失的。 事实上,北方诸族与古代中原居民同源的语言证据,是极其丰富的。 例如,汉语的“水”和“土”,是与突厥语的su和toprak相关的; “天”和“气”,是与蒙古语的tengri和hi相关的;山岭的“岭” 和雨水的“雨”,是源自通古斯语的alin和huur的。看来,水、 土、天、气、岭、雨等字的先秦读音,和现代读音没有什么重大的差 别的。 说山岭的“岭”字是满语alin的缩音,是“有书为证”的。《史 记·吴太伯世家》有“吴王不听(伍子胥的话),遂北伐齐,败齐师 于艾陵”的记载,这个“陵”是“丘陵”的“陵”,是“山”或“高 地”的意思。《金史·国语解》说“阿邻,山”,而“艾陵”显然就 是“阿邻”或alin。齐国地方地名“艾陵”是女真语,这片地方的上 古语言可能是通古斯语。 而像toprak、tengri、alin的多音节字,缩减为单音节的“土”、 “天”、“岭”,就是阿尔泰语式的中原古代语言,朝藏缅语式的北 方汉语的转型过程。这个转型期可能经历了夏、商两代,但在象形文 字已经创立时,汉语的基本形态一定稳定了;如果那时中原地区还在 使用多音节语言的话,中国文字是会走上拼音文字的道路的。 以单音节字素为特徵的“汉语”,可能就是先秦的“雅言”。而汉语 里的许多的同义词,又都是各种古代部落语言的沉淀。以现代语言学 分类来看,这些古代中原部落应该分别隶属于今天语言学分类的突 厥、蒙古、通古斯语族。当然,这三大语族也是融合而成的,更多的 古代部落语言是被兼并了或湮灭了。中国第一部字典《尔雅》,做的 就是“抢救濒危语言”的工作,它把这些部落语言的语词纪录下来 了,不过往往只记了一个音节。 中原古代语言是“阿尔泰诸语”,也是有根据的。 “夏历”是在夏代制订的,“夏部落”是中原部落联盟的盟首。夏历 十二生肖的“申酉戌亥”四字中的“申”和“亥”二字,就是蒙古语 的“猴”字sam和“猪”字gehai;因此,发明夏历的那个部落是说蒙 古语的。《史记正义》和《史记索隐》又都注释,“虞舜”的母亲是 叫“握登”的(见《史记》第32页),“握登”就是蒙古语里的“夫 人”一字“合敦”,这又再次证明夏部落是说蒙古语的。 再来看商部落的人名,宋国国君是商纣王的后代,宋国亡国之君叫 “头曼”,与匈奴单于“头曼”同名。“头曼”(tuman)是满语和蒙 语中的“万”字,汉语的“万”(音man)是tuman的缩音。Tuman也 是部落名,俄罗斯境内有个共和国叫“图曼”,过去也译作“土 文”。族名常转化成姓氏、人名、称号或地名,匈牙利有Tuman氏; 突厥人有“土们可汗”,中朝边界有“图们江”。商部落与北方民族 的同源的证据还不胜枚举,顾颉刚先生早就说它是“鸟夷”,看来它 是一个崇奉“鸟图腾”的通古斯部落。 周部落的情况也一样,它的许多统治人物都有着蒙古或女真人名的。 例如,“纳兰胡”(Naranhuu)是非常普通的蒙古人名,意思是“太 阳之子”。《史记·周本纪》有一个着名的谏臣“芮良夫”,“芮” 读“纳”(na),“芮良夫”就是“纳兰胡”。又如,武王伐纣时的 “师尚父”,劝阻穆王伐犬戎的谏臣“谋父”;人名“师尚”就是 “息慎”,“谋父”就是“靺鞨”,它们都是通古斯族名转化来的。 直到今天,蒙古族叫“木合”的人还很多。 至于秦部落是戎狄,则是更明显的事实,陈梦家先生就说秦部落也是 鸟图腾部落。而从秦始皇和清代雍正皇帝的名字一样,也可以看出秦 部落与北方民族的关系。秦始皇叫“赢政”,雍正叫“胤禛”,我想 这两个名字就是蒙古人名“按陈”,或女真人名“按春”。又如,商 鞅在秦国改革政事很有成就,被封为“大良造”。我以为“大良”就 是“达赖─恩”(dalain),就是蒙古语“大海”的形容词,商鞅被 封作了“大海般的官”,地位实在太高了。 夏、商、周、秦四个朝代统治部落的语言,统统都与北方民族语言有 关;而以上面不多的这几个例子,用北方民族语言,特别是用蒙古 语,就可以训出很多个汉语的古代音来。在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炎黄的子孙”还能认为自己不是“戎狄的兄弟”吗? 由象形文字发展起来的汉字系统,“诂义”不难,“训音”却可以各 显神通,广东、湖南、福建,乃至日本、朝鲜、越南……都有各自的 “训”法,我们不应该反对用它们来比较北方汉语,但如果用它们来 训古代汉语中的阿尔泰诸语成分的话,就颠倒了汉语语源的“本 末”。高本汉、赵元任等人的比较研究方法是先进的,但又是有偏向 性和片面性的;芒·牧林教授拿蒙古语来训汉字或汉语,可以说是 “纠”了他们的“偏”。 二十世纪以来,中国学术进步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首先,甲骨文献 的发现,改变了一部分传统的学术方法,以王国维为代表走出了“以 书证书”的死套,以识别甲骨文开始了“以物证书”的方法;而顾颉 刚又启动了现代“疑古论”,为考古学和考据学提供了刺激性的动 力。王国维和顾颉刚是立足于解决中国特殊问题,思想新颖的两位伟 大学者,传统文字学对他们研究显然是很有帮助的。 其次,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历史动力学,和社会发展的阶段说,在 郭沫若、翦伯赞、侯外庐等人的引介下进入中国,令国人大开了眼 界,从此中国史学有了研究社会发展的大纲。而且马克思主义经典作 家除了对阶级斗争有认识,对人类的起源、语言和民族问题,也多有 生动的论述。但是,教条主义的倾向,和对号入座的方法,又一度使 它失去了活力。 第三,留洋的胡适还提出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然而,这个两 面俱到的“方法论”式的口号,并没有对中国学术起了实际的帮助。 因为传统学术的考据,本来就非常小心,甚至非常烦琐;乃至反对新 事物的人,总可以说别人走老路走得还不够小心。当然,胡适也不可 能告诉我们,问题是什么?方法又是什么?学术就是探索,就是求 新;每个人都要自己去走,没有现成的通向学术殿堂的道路。 但是,芒·牧林教授的“中华民族同源说”,就是一个大胆的假设, 而且又有求证的比较语言学研究,尽管他的结论可能会有所调整,但 他的格局是大的,方法也是有效的。他已经走出了一条有别于“以物 证书”,更有别于“以书证书”的,有中国特色的“以比较语言求证 人类同源”的道路。可以预料芒·牧林教授的学说将不断完善,最终 还将为基因科学所证明。(朱学渊)
最后编辑瞿霭堂 最后编辑于 2009-09-03 12:2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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