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自己” [复制链接]查看:2446回复:6

一 “自己”附加在名词性成分N后头构成“N+自己”格式

1.1“自己”的句法功能是附加在一个名词性成分N后头，构成“N+自己”格式。其中N可以是人称代词，例如： （1）我和钱锺书结婚前，钱家要我的“八字”。爸爸说：“从前男女不相识，用双方八字合婚。现在已经订婚，还问什么‘八字’？如果‘八字’不合，怎办？”所以钱家不知道我的“八字”。我公公《年谱》上有我的“八字”，他自己也知道不准确。我们婚后离家出国之前，我公公交给我一份钱锺书的命书。我记得开头说“父猪母鼠，妻小一岁，命中注定。” （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2）我有一个妹妹，从小就很想当老师，甚至想过去支教，或者自己创办一所学校。她曾经跟我说过，希望我能赞助她一笔教育资金。但是我觉得我不会用这笔钱来帮助她，我会用我自己工作的钱来支持她。而且我觉得这是她一直坚持的理想，那么为她理想买单的应该是她自己，而不是她身边的人。（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4月14日） （3）就汉朝的历史说，地主阶级打击商人的政策分为三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贵粟”；第二个步骤是“均输”；第三个步骤是“算缗”。这并不是说当时的地主阶级有一个预定的计划或策略，有步骤地分段进行。这只是说，当时打击商人的政策有这样的经过。历史中重大事情的发展都有它自己的逻辑。（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中）） （4）士族并不是从根本上、原则上反对礼教的条条框框。但认为那些条条框框不是为他们设的，他们可以不受其约束。士族的言论行动，表面上看，似乎有解放的精神，但他们所要解放的只是他们自己。（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中）） （5）当然，也未必不能妥协出一线生机。香港廉政公署刚成立那会，就曾对1977年前贪污而未经检控的公务员予以特赦。不如内地也特赦一把？只要能让公仆们从今天起，做一个坦诚申报财产的人，即便现在谁谁谁家产累百亿，我代表我自己，也认了。（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3月26日） 也可以是名词或名词短语，很多是人名。例如： （6）沈昌文自称“知道分子”，后来这个称谓被南方都市报窃去，给多数给他们写专栏的人，都冠以这个头衔，但真正顶得起这个高帽子的还只有沈公自己，因此，他最近出的一本回忆录，名字叫《知道》。（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2月17日） （7）王岐山原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说话幽默，喜欢开玩笑。他的一位儿时的朋友，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王岐山调到北京后，和许多老朋友都保持联系。王岐山自己也曾说，他的朋友到处都有，和拉板车的“发小”沟通也无障碍。（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3月5日） （8）一般五、六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在家有家长管教，在学校由老师管教，同学间也互相竞赛、互相督促、勉励。在家娇惯的孩子，在学校就争取做好学生了。孩子到了九岁、十岁，渐渐会改好。 小孩子自己也会管自己。例如小孩子怕吃苦药、怕打针。……（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9）农民种什么、怎么种，应该由农民自己决定。政府可以提出要求，给予引导，但是要确保农民对自己林地的自主经营权。（《求是》2009年第16期） （10）竹子黄了，萎了，一丝丝儿风也没有，干枯的叶子自己索索地往下掉。（转引自李人鉴1984） （11）在关帝庙门前的广场上，保安队用刺刀逼着这七个人自己挖坑，然后，再让他们自己躺下去。（转引自李人鉴1984） （12）当年接待他报名的吴井能是上海文广集团的实习生，而随着宋晓波的一夜成名，吴井能如今也正式签约文广，成为宋的专职经纪人；上海聋哑学校的苏信良是宋晓波的手语老师，有着30多年的从业史，后来离开聋校成为一家私营企业的副厂长，收入丰厚。晓波成名后，苏信良辞去了所有社会职务，担当宋的专属手语翻译。用吴井能和苏信良自己的话说，他们的命运也因“选秀”而改变太多。（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9月26日） 1.2在具体的句子里，“N+自己”中的N有时候缺位(参看朱德熙1983)。这里说的N缺位指的是“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可以理解为有N，实际上这个N并没有在这个位置上出现。例如： （13）又例如“上帝”有许多名称。“上帝死了”，死的是哪一门子的上帝呢？各民族、各派别的宗教，都有∧自己的上帝，都把∧自己信奉的上帝称真主，称唯一的上帝，把异教的上帝称邪神。（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14）从前有一片雾。他是个又淘气又顽皮的孩子。有一次，雾飞到海上，说道：“我要把大海藏起来。” 于是他把大海藏了起来。…… 他躲在城市的上空，说道：“我该把谁再藏起来？” 看来，他再也没有可藏的了。 “我要把∧自己藏起来。” 雾把∧自己藏了起来。……（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15）我们竟是那么称职的演员，妈妈总以为∧自己的病不要紧，和医生配合得很好。（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16）在王增荣看来，朱永德在任期间给织金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更多的城市建设正在进行，有的进行了一半，有的还在图纸上，作为市民，他最关心的是城市环境。他说∧自己和县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一次旅游推广活动上打过招呼，“我认得他他不认识我”。（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7月3日） （17）当人被迫陷入和∧自己的志趣相冲突的庸碌无为的生活中，作为一种姿态或是一种象征，必然会借助于一种恶习，因为与之相比恹恹生病更显得消极。（王朔《动物凶猛》） （18）吃过早饭，妈妈要去上班，拿起书包一看，里面装着一只布熊。她正要往外拿，小云跑过来按住妈妈的手，说：“妈妈，这个布熊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您总是忘了∧自己的生日，今天我把生日借给您！” （人教版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册） 其中缺位的N可以以一定的方式补出来： （13′）各民族、各派别的宗教，都有他们自己的上帝，都把他们自己信奉的上帝称真主 （14′）我要把我自己藏起来∕雾把它自己藏了起来    （15′）妈妈总以为她自己的病不要紧 （16′）他说他自己和县长没有任何关系 （17′）当人被迫陷入和他自己的志趣相冲突的庸碌无为的生活中 （18′）您总是忘了您自己的生日 比较下面两个例子： （19）我自己明白。 （20）我自己修理。 朱德熙（1982：97）指出，例（19）中的“自己”是直接附加在句首的“我”之上的，例（20）中的“自己”则与句首的“我”没有直接的结构关系。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后一句的“我”和“自己”之间可以插入副词“也、不、老”，助动词“能、会”等等。前一句的“我”和“自己”之间不能插入这些成分，要插的话，只能在“自己”后头。这个观察是准确的。用我们的术语来说就是，例（19）中的“自己”与句首的“我”相连，这个“我”就是“自己”的附加对象；而例（20）中的“自己”虽然与前头的句首的“我”相连，但这个“我”不是“自己”的附加对象，“自己”的附加对象是一个缺位的“我”。前一句的意思是“我”自己明白“我”怎么办，后一句的意思是“我”不是让修车师傅修理，而是让“我”自己修理。 下面是同类的例子： （21）小鸭说：“妈妈，您带我去游泳好吗？”妈妈说：“小溪的水不深，你自己去游吧。”过了几天，小鸭学会了游泳。（人教版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册） （22）你要去，你∧自己去，要说，你∧自己去说，我犯不上惹她的上眼皮。（以上转引自李人鉴1984） 例（21）中的“自己”的附加对象就是前面的“你”。例（22）中的“自己”的附加对象不是句首的“你”，而是一个缺位的“你”。两个句子按下述方式理解： （21′）我不带你去游泳，你自己带你自己去游吧。 （22′）你要去，你让你自己去，而不要让我去；你要说，你让你自己说，而不要让我说。 1.3由于汉语中的“自己”既可以与代词组合，又可以与一般名词性成分组合，所以“自己”所能组合的名词性成分（自由形式）是无限多，相应地按照“N+自己”格式构造出来的语言成分（自由形式）也是无限多的。从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汉语中的“自己”是词，“N+自己”是造句格式。 英语中的“selt”是个与汉语中的“自己”用法相近的语言成分，我们可以就上述方面对二者加以简单的对比。 “selt”只能与一些人称代词组合构成所谓的反身代词，而且这些人称代词都是宾格形式或所有格形式。这些反身代词有myself，yourself，himself，herself，itself，oneself，yourselves，themselves等。例如：（参看章振邦2003：143—148） (23)The manager himself will interview Lucy. (24)Nancy will perform the operation herself. (25)She never talks to us about herself. (26)I can’t come myself, but I’ll ask someone to help you. (27)Themselves, the ministers will go and see him. （28）I like the diamond itself but not the setting. (29)You think too much of yourself. (30)You should not surrender yourselves to despair. （31）One should not overwork oneself. 由上可见，“selt”所能组合的名词性成分（自由形式）是有限的，相应地按照“N+selt”格式构造出来的语言成分（自由形式）也是有限的。从这个意义上我们说英语中的“selt”是词缀，“N+selt”是构词格式。

二 “N+自己”与N′具有复指关系

2.1过去通常说“自己”本身是个反身代词，它的作用是表示复指。其实与其说“自己”的作用是复指，不如说“N+自己”的作用是复指。更进一步说，“自己”是个复指关系标记，它的作用是用来标记同一个句子中的两个名词性成分N和N′之间具有复指关系（“自己”的作用不限于标记复指关系，详下文）。举例来说： （32）当然，也未必不能妥协出一线生机。香港廉政公署刚成立那会，就曾对1977年前贪污而未经检控的公务员予以特赦。不如内地也特赦一把？只要能让公仆们从今天起，做一个坦诚申报财产的人，即便现在谁谁谁家产累百亿，我代表我自己，也认了。 按照我们的观点，在“我代表我自己”这个句子中，后一个“我”后头之所以加 “自己”，是因为这个“我”与前面的“我”指称同一个人。 上面句子中“自己”的附加对象“我”还可以缺位，从而有： （32′）当然，也未必不能妥协出一线生机。香港廉政公署刚成立那会，就曾对1977年前贪污而未经检控的公务员予以特赦。不如内地也特赦一把？只要能让公仆们从今天起，做一个坦诚申报财产的人，即便现在谁谁谁家产累百亿，我代表自己，也认了。 上面两个句子的生成过程可以图示如下： 我1代表我2（我1=我2） →我1代表我2自己 →我1代表自己 在这里，我们使用了两个语法程序：（a）在“我2”后头加“自己”，（b）省略“自己”前头的“我2”，并且（b）程序在（a）程序之后使用。如果只使用（a）程序，我们得到例（32）；如果两个程序都使用，我们就得到例（32′）。 2.2在具体的句子中，“N+自己”总是与同一句子中的另一个名词性成分N′形成复指关系，这就是说，“N+自己”和N′指称同一个对象。 （33）念研究生的时候，我选了一门课，“世界经济地理”。选这门课完全是出于对内容的兴趣。当我走进课堂，发现上课的老师竟然就是我经常在大饭厅、三角地看到的那位先生。他那一大塑料袋里装的地图，都是他自己绘制的。（《读书》2009年第1期） （34）今天开班会，林老师让大家补选一名劳动委员。选谁呢？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想。突然，王宁站起来说：“我选我。” 大家都愣住了。林老师亲切地说：“王宁，说说吧，你为什么选自己？” 王宁说：“我和李小青是好朋友。他爱劳动，爱集体。我要像他一样热爱劳动，关心集体。” （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二年级上册） （35）据弗吉尼亚当地媒体报道，朱海洋弗理工的匿名朋友告诉记者，朱海洋曾说自己很喜欢杨欣，想成为她的男朋友。但即便如此，朱海洋也并没有向这位朋友介绍，杨是否同样对他也有好感。（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2月12日） （36）爸爸差一点被击倒，但他终于挺过来了。爸爸明白，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他不能垮。（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37）周萍：如果你以为你不是父亲的妻子，我自己还承认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周蘩漪：哦，你是你的父亲的儿子。——这些月，你特别不来看我，是怕你的父亲？（曹禺《雷雨》） （38）马锐在回答他父亲小心翼翼的询问时曾很不严肃地笑嘻嘻说，他怕他父亲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因而留下来承担母亲职责。（王朔《我是你爸爸》） （39）王岐山原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说话幽默，喜欢开玩笑。他的一位儿时的朋友，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王岐山调到北京后，和许多老朋友都保持联系。王岐山自己也曾说，他的朋友到处都有，和拉板车的“发小”沟通也无障碍。（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3月5日） （40）于观把那个笑开的女孩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你玩——我帮她看着牌。”（转引自柏灵2005） （41）他告诉她自己答应苏小姐明天去看病，问她去不去。（转引自柏灵2005） （42）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难道你不照镜子？（转引自柏灵2005） （43）一个女孩子，不愿意让昔日的情人死在自己手里，尽管她已经不爱。（转引自柏灵2005） （44）这时候他们看到，船上的大多数乘客都纷纷拿起了自己的东西，向船头走去。（转引自柏灵2005） （45）谈到这个，阿丽很庆幸自己玩得开心。阿美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外号“金毛”，摩托车玩得很酷，经常带着阿美飚车，现在她的左肘还留着一大块伤疤，翻车摔的，在医院里挂了半个月的点滴。（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7月22日） （46）“选秀带给我的不仅仅是现在的演艺生涯，最多的是让我的心态得以改变。我从来没有过自信，有的只是自卑，父母也自卑。在我成名以前，好面子的他们甚至从没有告诉过同事、朋友，自己的儿子是聋哑人。” （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9月26日） 有的句子中出现两个“N+自己”，这两个“N+自己”具有复指关系： （47）每天目送着爸爸疲惫的身影在晨曦中消失，每天看见妈妈宁静而满足的微笑时，我都会对自己说：一定要学会坚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为自己操心。（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48）我想不明白。我对想不明白的事，往往就搁下不想了。可是我已经走到人生边上，自己想不明白，就想问问人，而我可以问的人都已经走了。这类问题，只在内心深处自己问自己，一般是不公开讨论的。（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49）一般五、六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在家有家长管教，在学校由老师管教，同学间也互相竞赛、互相督促、勉励。在家娇惯的孩子，在学校就争取做好学生了。孩子到了九岁、十岁，渐渐会改好。 小孩子自己也会管自己。例如小孩子怕吃苦药、怕打针。……（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50）爸爸看着我，摇摇头，不说话了。他把脸转向墙那边，举起他的手，看上面的指甲。然后，他又转过脸来叮嘱我：…… “没有爸爸，你更要自己管自己，并且管弟弟和妹妹，你已经大了，是不是？”（林海音《城南旧事》） （51）人物周刊：你是个有趣的人吗？ 冯小刚：那得问旁边的人，自己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有趣呢？你也许能把那对话写得很有趣，但平常说话是不是也说得这么有趣，我不知道。我在生活里头大概还能把握自己的分寸，玩笑开到一定程度就行了。但我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1月13日） （52）“把孩子交给这样的人还有错吗？”她自己问自己，“没错！就这样决定啦！” （转引自李人鉴1984） 2.3N′有时候缺位： （53）评价可以不同，不过恐怕不能说是“新体系”。因为早在四十年前，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里就有类似的说法。……只是由于这种说法对于分析汉语句法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要略》以后没有人再这么讲，吕氏自己也早就放弃了∧这个说法。（朱德熙《语法答问》） （54）∧说起自己的故事，两个姑娘嘻嘻哈哈的。她们之前读幼师，学的舞蹈不够辣，在酒吧跳热舞还能赚钱，谁也没兴趣再去教书育人了。（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7月22日 （55）其实当时党组织对他未必有什么看法，但敏感的陈里宁却忍不住疑神疑鬼，∧老觉得组织在监视自己。（《中国新闻周刊》2009年6月18日） （56）“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哪个人是眼线，管教的警官叫谁出去单独谈话的次数多了，我们也都明白了。有时候警官会跟你明说，要你照顾下，有时候不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做事不要做太过分就行。”周旭说，而相应地，只要线人平时不要强出头，牢头对于“线人”也是敬而远之，互不侵犯。（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3月26日） （57）讲桌上那两个杨桃的一端正对着我。我看到的杨桃根本不像平时看到的那样，而像个五个角的什么东西。我认认真真地看，老老实实地画，自己觉得∧画得很准确。（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下册） （58）打人事件给“大汉之风”的生活带来了改变，在获得主流媒体关注的同时，他自己也同时必须应对大众∧的质疑。有人说，黄海清打着“汉网”的幌子在经营着汉服的生意，他此举是否为自己的生意炒作？……（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11月3日） （59）我们日常在描述时，经常会无意识地使用虚构的语言，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马原《阅读大师》） （60）“叔叔，请您帮我把信放进去，我够不着。”……我抱起她，说：“你自己把∧信放进去吧！”（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缺位的N′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补出来： （53′）吕氏自己也早就放弃了他的这个说法 （54′）两个姑娘说起自己的故事 （55′）陈里宁老觉得组织在监视自己 （56′）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做事不要做太过分就行 （57′）我自己觉得我画得很准确     （58′）他自己也同时必须应对大众对他的质疑 （59′）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我们使用虚构的语言而已 （60′）你自己把你的信放进去吧 下面句子中的N′连同支配它们的动词都缺位： （61）一天，我在我家花园的蜂窝里捉了一些蜜蜂，把它们放在纸袋里。为了证实飞回花园的蜜蜂是我放飞的，我在它们的背上做了白色的记号。然后，我叫小女儿在蜂窝旁等着，∧∧自己带着做了记号的二十只蜜蜂，走了两里多路，打开纸袋，把它们放出来。（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上册55） （62）上了一个学期陆老师的课，之后，在校园里见到他的时候少了。而∧∧我自己，念完硕士，又念博士，最后留校当了老师。（《读书》2009年第1期） （63）小男孩弯下腰，拉起左边的裤管，露出严重扭曲的畸形的左腿，他能站着全靠金属架支撑。他抬头看看老板，轻声说：“∧∧我自己也跑不快，但我会和这只狗一起努力。” （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叶上的歌》） （64）其实，∧∧我自己才二十九岁，怎么能把别人当小鬼？（转引自李人鉴1984） （65）∧∧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转引自李人鉴1984） （66）东海龙王咬着牙，说：“我要杀死你！”哪吒听了，一点儿不害怕，说：“好，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说着，拔出宝剑，就把自己杀了。四海龙王只好放了李靖。（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上面句子是按下述方式理解的： （61′）我叫小女儿在蜂窝旁等着，我让我自己带着做了记号的二十只蜜蜂 （62′）刚才说的是陆老师，现在我来说我自己 （63′）我告诉你，我自己也跑不快 （64′）其实，我很清楚，我自己才二十九岁 （65′）我们应该认识到……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 （66′）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杀我（自己） 说下面的句子中有一个缺位的N′似乎有些奇怪： （67）小鸭说：“妈妈您带我去游泳好吗？”妈妈说：“小溪的水不深，你自己∧去游吧。”过了几天，小鸭学会了游泳。（人教版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上册） 说“你自己去游吧”中有一个缺位的“你”，这个“你”与句首的“你自己”有复指关系，看起来很奇怪，但我们认为这种解释是与我们对句子的语义理解相合的。“你自己去游吧”这句话是承接上文“妈妈您带我去游泳好吗”这句话而言的，“妈妈”否定的是“我”带“你”去，而要求“你”带“你”去，即所带的人还是“你”，而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是一个强烈依赖语境的语言成分，于此可见一斑。 下面再看几个例子： （68）“怎么，替儿子写检查呢？”他问，大咧咧地在一旁坐下。 “你知道了？听夏青说的？”马林生一脸苦笑，“没办法，你没听说要给马锐处分呢。”…… “学校嘛，不就是培养人的地方？这检查你真该让马锐自己∧写，什么都替他包办不好……” “他写不好，这得联系多少事情……”（王朔《我是你爸爸》） 在这里，“这检查你真该让马锐自己写”这句话是承接前面“怎么，替儿子写检查呢”这句话而言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替“马锐”写检查，而应该让“马锐”自己替自己写检查。 （69）a.我跟老王下，你跟自己下吧！（指下棋） b.甲：我们下棋好吗？ 乙：我不跟你下，你自己下吧。 这两个句子的意思相同，都是“你”跟“你”下（两个“你”都指作为听话人的甲），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例（69 a）的意思是“我跟老王下，你跟你下”，“你”跟“老王”相对。例（69 b）的意思是“我不跟你下，你跟你下（即你自己跟自己下）”，“你”跟“我”相对。 （70）喜鹊、黄莺、乌鸦同住在一棵大树上，已经有很多年了。她们的孩子都已经长大，她们自己也老了，飞不动了。现在，她们站在一根树枝上，晒太阳，拉家常。（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在这里，“她们自己也老了”是承接前一句话“她们的孩子都已经长大”而说的，意思是“跟她们的孩子一样，她们自己也老了”，其中的两个“她们”具有复指关系。 （71）她相信土方子，到处找“郎中”，搜寻秘方。夜深人静，用电炉熬中药，自己∧治疗。本来，也许她可以重新当上妈妈的，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实，让她没有了也许。（《人民文学》2006年第8期） 在这里，句子的意思是“她”不是让医生给她治疗。而是她自己给她自己治疗。 2.4如果句中某个名词性成分后头加“自己”，这个名词性成分必须与同一个句子中的另一个名词性成分具有复指关系，否则就不能后加“自己”。下面举些例子来说明： （72）老师让这几个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和颜悦色地说：……（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下册） （73）于是，老师请这几个同学轮流坐到我的座位上。他对第一个坐下去的同学说：……（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下册） 在例（72）中，“座位”是“这几个同学”的，所以可以说成“（他们）自己的座位上”。而在例（73）中，“座位”是“我”的，不是“这几个同学”的，所以不能说成“（我）自己的座位上”。 （74）第二天早晨出发时，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度假。（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130） （75）可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却不见了系着围裙、脸上漾着笑意的妈妈。爸爸告诉我，妈妈病了，被送进了医院。（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140） 在例（74）中，“要去度假”的人是“我”，与“告诉她”的人是同一个人，所以后一个“我”（缺位）后头加“自己”。在例（75）中，“病了”是“妈妈”，而“告诉我”的人是“爸爸”，所以后一个“妈妈”后头不加“自己”。 （76）从前有一片雾。他是个又淘气又顽皮的孩子。有一次，雾飞到海上，说道：“我要把大海藏起来。” 于是他把大海藏了起来。…… 他躲在城市的上空，说道：“我该把谁再藏起来？” 看来，他再也没有可藏的了。 “我要把自己藏起来。” 雾把∧自己藏了起来。…… 在前一句中，“他（雾）”藏的是“大海”，两者不是同一个物体，所以“大海”后头不能加“自己”。在前一句中，“雾”藏的是“雾”，两者是同一个物体，所以“雾”（缺位）后头加了“自己”。 （77）中国模式”在世界上能否成立，唯一的敌人是自己。 有海外观察人士认为，金融危机中，世界看美国，美国看中国，中国看自己。这恰好呼应了胡和他的执政团队对当前中国格局的判断：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便是对世界最大的贡献。（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3月12日） 在前两个句子中，主语和宾语位置上的名词指称不同的对象，所以其中的宾语名词后头不加“自己”。在后一个句子中，主语和宾语位置上的名词指称同一个对象，所以我们有“中国看（中国）自己”。 下面例子比较特殊： （78）他是他，你是你。 （79）你瞧你。 朱德熙（1982：96）认为上面例子是我们在上文提出的规则的例外，因为其中的主语位置上的名词和宾语位置上的名词指称同一个对象，但宾语位置上的名词后头不能加“自己”。其实，这些例子中的主语位置上的名词和宾语位置上的名词并不指称同一个对象。例（78）中主语位置上的“他”和“你”指具体的某个人，而宾语位置上的“他”和“你”指“他”一类的人，“你”一类的人。例（79）中的主语位置上的“你”之正常状态的“你”，而宾语位置上的“你”之当前状态的“你”。所以这两个句子中宾语位置上的名词后头不加“自己”不是例外。下面例子与此类似： （80）现在不光《新闻联播》，连一套新闻节目和新闻频道都要改，它可能改得赞不绝口，也可能骂声一片，这都有可能。实际就一个问题，你文风的更改不是播音员表述的更改，而是节目内容的更改。看你怎么写了，你写的是一篇散文就是散文，你写的赋就是赋，它各有各的念法，各有各的规则。（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9年6月17日） 两个句子前面的“散文”和“赋”指的是某篇具体的散文和赋，而后面的“散文”和“赋”指的是散文和赋的类。

三 “N+自己”和N′受同一个动词的直接或间接支配

3.1在英语中，“N+ selt”和与它相应的复指对象N′只能出现在同一个小句中，而不能分别出现在属于同一个句子当中的两个小句中。换句话说，“N+selt”和N′总是受同一个动词的直接支配。比较下面两个例子： （81）a.John hurt John.→John hurt himself. b.John hurt someone else.→John hurt him. （82）John said he was leaving.（he=John/someone else） →*John said himself was leaving. 这就是说，超越了单个小句的界限，英语就没有表示复指关系的现成办法了。（斯托克威尔1977：205）又如： （83）a.The president has promised that he will end the war.（the president= he） b.The president killed himself.（the president= himself） （84）a.John criticized him. （John≠him） b.John criticized himself. （John = himself） c.John said Bill had criticized him. （John=him） d.John said Bill had criticized himself. （Bill=himself） 但如果副小句的主语已被提升为主小句动词的宾语，那么变成反身是允许的。例如： （85）John believes John was leaving. →John believes John to be leaving. →John believes himself to be leaving. （斯托克威尔1977：228） 3.2汉语中的“N+自己”与英语中的“N+selt”有所不同。处在同一个句子中的“N+自己”和N′，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小句中，也可以分别出现在属于同一个句子的两个小句中。更准确地说，“N+自己”和N′可以受同一个动词的直接支配，也可以受同一个动词的间接支配（但不能都受同一个动词的间接支配）。下面是“N+自己”和N′都受同一个动词直接支配的例子： （86）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景象，比分词用法有趣多了；可是我还能管住自己，急忙向学校跑去。（人教版中学语文课本七年级下册） 在这里，“我”和“（我）自己”都受动词“管住”的直接支配。 （87）相对作协来说，市场要好一点。他主要是从赚钱角度出发，建议你迎合读者口味。路金波就总建议我加强故事性。但对我来说，我的书现在还有一定市场，出我的书还能够赚钱，所以他们的建议我不听，他们还是愿意出版我的书。如果有一天，我的书没人买了，那我就不出版了，写给自己看。我现在靠赛车，∧完全可以养活我自己。（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7年7月17日） 在这里，“我”（缺位）和“我自己”都受动词“养活”的直接支配。 （88）今天开班会，林老师让大家补选一名劳动委员。选谁呢？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想。突然，王宁站起来说：“我选我。” 大家都愣住了。林老师亲切地说：“王宁，说说吧，你为什么选自己？” 王宁说：“我和李小青是好朋友。他爱劳动，爱集体。我要像他一样热爱劳动，关心集体。” 在这里，“你”和“（你）自己”都受动词“选”的直接支配。 （89）每天目送着爸爸疲惫的身影在晨曦中消失，每天看见妈妈宁静而满足的微笑时，我都会对自己说：一定要学会坚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为自己操心。 在这里，“我”和“（我）自己”都受动词“说”的直接支配。 （90）从前有一片雾。他是个又淘气又顽皮的孩子。有一次，雾飞到海上，说道：“我要把大海藏起来。” 于是他把大海藏了起来。…… 他躲在城市的上空，说道：“我该把谁再藏起来？” 看来，他再也没有可藏的了。 “我要把自己藏起来。” 雾把自己藏了起来。…… 在这里，前一句中“我”和“（我）自己”都受动词“藏”的直接支配，后一句中“雾”和“（雾）自己”都受动词“藏”的直接支配。 （91）士族并不是从根本上、原则上反对礼教的条条框框。但认为那些条条框框不是为他们设的，他们可以不受其约束。士族的言论行动，表面上看，似乎有解放的精神，但他们所要解放的只是他们自己。 在这里，“他们”和“他们自己”都受动词“解放”的直接支配。 （92）一般五、六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在家有家长管教，在学校由老师管教，同学间也互相竞赛、互相督促、勉励。在家娇惯的孩子，在学校就争取做好学生了。孩子到了九岁、十岁，渐渐会改好。 小孩子自己也会管自己。例如小孩子怕吃苦药、怕打针。…… 在这里，“小孩子自己”和“（小孩子）自己”都受动词“管”的直接支配。 （93）马锐在回答他父亲小心翼翼的询问时曾很不严肃地笑嘻嘻说，他怕他父亲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因而留下来承担母亲职责。（王朔《我是你爸爸》） 在这里，“他父亲”和“（他父亲）自己”都受动词“照顾不了”的直接支配。 下面是和N′受一个动词直接支配、“N+自己”受这个动词间接支配的例子： （94）谈到这个，阿丽很庆幸自己玩得开心。阿美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外号“金毛”，摩托车玩得很酷，经常带着阿美飚车，现在她的左肘还留着一大块伤疤，翻车摔的，在医院里挂了半个月的点滴。 在这里，“阿丽”受动词“庆幸”的直接支配，“（阿丽）自己”受“庆幸”的间接支配，受“庆幸”直接支配的是“（阿丽）自己玩得开心”。 （95）在王增荣看来，朱永德在任期间给织金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更多的城市建设正在进行，有的进行了一半，有的还在图纸上，作为市民，他最关心的是城市环境。他说自己和县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一次旅游推广活动上打过招呼，“我认得他他不认识我”。 在这里，“他”受动词“说”的直接支配，“（他）自己”受“说”的间接支配，受“说”直接支配的是“（他）自己和县长没有任何关系”。 （96）他告诉她自己答应苏小姐明天去看病，问她去不去。（转引自柏灵2005） 在这里，“他”受动词“告诉”的直接支配，“（他）自己”受“告诉”的间接支配，受“告诉”的直接支配的是“（他）自己答应苏小姐明天去看病”。 （97）其实当时党组织对他未必有什么看法，但敏感的陈里宁却忍不住疑神疑鬼，∧老觉得组织在监视自己。 在这里，“他”（缺位）受动词“告诉”的直接支配，“（他）自己”受“告诉”的间接支配，受“告诉”直接支配的是“组织在监视（他）自己”。 （98）我再一次扭头往后看：一串浅浅的、歪歪斜斜的脚印。嘿，我的脚印！迎着爸爸赞许的目光，我又迈开了蹒跚的步子，∧倔强地走着自己的路，一步，一步……（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在这里，“我”（缺位）受动词“走”的直接支配，“（我）自己”受“走”的间接支配，受“走”直接支配的是“（我）自己的路”。 （99）王增荣的父亲也支持他，“我也不怕会不会有人因此找我，我只是把自己想做的做出来。”王增荣说。（南方周末官方网站2008年7月3日） 在这里，“我”受动词“做出来”的直接支配，“（我）自己”受“做出来”的间接支配，受“说”直接支配的是“（我）自己想做的”。 （100）老师让这几个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和颜悦色地说：……（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三年级下册） 在这里，“这几个同学”受动词“回到”的直接支配，“（他们）自己”受“做回到”的间接支配，受“回到”直接支配的是“（他们）自己的座位上”。 （101）于观把那个笑开的女孩拉到自己身旁坐下，“你玩——我帮她看着牌。”（转引自柏灵2005） 在这里，“于观”受动词“拉到”的直接支配，“（于观）自己”受“拉到”的间接支配，受“拉到”直接支配的是“（于观）自己身边”。 下面是和“N+自己”受一个动词直接支配、N′受这个动词间接支配的例子： （102）讲桌上那两个杨桃的一端正对着我。我看到的杨桃根本不像平时看到的那样，而像个五个角的什么东西。我认认真真地看，老老实实地画，∧自己觉得∧画得很准确。 在这里，“（我）自己”受动词“觉得”的直接支配，“我”（缺位）受“觉得”的间接支配，受“觉得”直接支配的是“（我）画得很准确”。 （103）农民种什么、怎么种，应该由农民自己决定。政府可以提出要求，给予引导，但是要确保农民对自己林地的自主经营权。 在这里，“农民自己”受动词“决定”的直接支配，前一个“农民”受“决定”的间接支配，受“决定”直接支配是的“农民种什么、怎么种”。 （104）我有一个妹妹，从小就很想当老师，甚至想过去支教，或者自己创办一所学校。她曾经跟我说过，希望我能赞助她一笔教育资金。但是我觉得我不会用这笔钱来帮助她，我会用我自己工作的钱来支持她。而且我觉得这是她一直坚持的理想，那么为她理想买单的应该是她自己，而不是她身边的人。 在这里，“她自己”受动词“买单”的直接支配，“她”受“买单”的间接支配，受“买单”直接支配的是“她理想”。 （105）沈昌文自称“知道分子”，后来这个称谓被南方都市报窃去，给多数给他们写专栏的人，都冠以这个头衔，但真正顶得起∧这个高帽子的还只有沈公自己，因此，他最近出的一本回忆录，名字叫《知道》。 在这里，“沈公自己”受动词“顶得起”的直接支配，“沈公”受“顶得起”的间接支配，受“顶得起”直接支配的是“（沈公）‘做’的这个高帽子”。 （106）王岐山原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说话幽默，喜欢开玩笑。他的一位儿时的朋友，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王岐山调到北京后，和许多老朋友都保持联系。王岐山自己也曾说，他的朋友到处都有，和拉板车的“发小”沟通也无障碍。 在这里，“王岐山自己”受动词“说”的直接支配，“他”受“说”的间接支配，受“说”直接支配是的“他的朋友到处都有”。 我们注意到，并不存在“N+自己”和N′都受同一个动词间接支配的例子，这是因为充当施事格的“N+自己”或N′总是受句中同一个相关动词的直接支配。（详见第4.2节） 3.3我们发现，作为间接支配对象的“N+自己”中的“自己”可以不用。比如上面例（94）—（101）中的“自己”去掉后句子仍然成立（其中有些句子需要恢复“自己”前头相应的缺位的成分）： （94′）谈到这个，阿丽很庆幸她玩得开心。阿美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外号“金毛”，摩托车玩得很酷，经常带着阿美飚车，现在她的左肘还留着一大块伤疤，翻车摔的，在医院里挂了半个月的点滴。 （95′）在王增荣看来，朱永德在任期间给织金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更多的城市建设正在进行，有的进行了一半，有的还在图纸上，作为市民，他最关心的是城市环境。他说他和县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在一次旅游推广活动上打过招呼，“我认得他他不认识我”。 （96′）他告诉她他答应苏小姐明天去看病，问她去不去。 （97′）其实当时党组织对他未必有什么看法，但敏感的陈里宁却忍不住疑神疑鬼，∧老觉得组织在监视他。 （98′）我再一次扭头往后看：一串浅浅的、歪歪斜斜的脚印。嘿，我的脚印！迎着爸爸赞许的目光，我又迈开了蹒跚的步子，∧倔强地走着我的路，一步，一步…… （99′）王增荣的父亲也支持他，“我也不怕会不会有人因此找我，我只是把我想做的做出来。”王增荣说。 （100′）老师让这几个同学回到他们的座位上，然后和颜悦色地说：…… （101′）于观把那个笑开的女孩拉到他身旁坐下，“你玩——我帮她看着牌。”

下面例子中画线的两个语言成分具有复指关系，但是说话人并没有在后一个名词性成分后头加“自己”来标记这种关系：

（107）我告诉爸爸，行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将代表全体同学领毕业证书，并且致谢词。我问爸爸，能不能起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林海音《城南旧事》） （108）我没说话。我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人民文学》2005年11期） （109）当她重新站稳，就求治安员不要把秤杆撇断了，她说这秤是她从镇上一个熟人那里借来的，撇断了她就要赔。（《人民文学》2005年11期） （110）中新网7月9日电 据法新社报道，法国总统萨科齐8日正式向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表示，他将出席8月在北京举行的奥运会开幕式。（新浪网2008年7月9日） 上述现象可以解释为：作为句中主小句谓语动词间接支配对象的名词性成分N，其所指对象可以不看作是主小句所表示事件的参与者，而看作只是N所在的副小句或者短语所表示事件的参与者。这样一来，句中具有复指关系的两个名词性成分的所指对象就分别属于两个事件。以例（94）（98）两个句子为例，例（94）中的“她”可以只看作“她玩得开心”这个事件的参与者，而不必看作是“阿丽很庆幸……”这个事件的参与者。例（98）中的后一个“我”可以只看作“我的路”（从事件的角度来说相当于“我走路”）所表示事件的参与者，而不必看作是“我倔强地走着我的路”这个事件的参与者。 比较下面句子： （111）爸爸差一点被击倒，但他终于挺过来了。爸爸明白，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他不能垮。 （112）我们竟是那么称职的演员，妈妈总以为自己的病不要紧，和医生配合得很好。（113）每天目送着爸爸疲惫的身影在晨曦中消失，每天看见妈妈宁静而满足的微笑时，我都会对自己说：一定要学会坚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为自己操心。 例（111）中的“（他）自己”是其中动词“明白”的间接支配对象，例（112）中的“（她）自己”是其中动词“以为”的间接支配对象，所以其中的自己可以不用，而分别改为“他”和“她”。而例（113）中的“（我）自己”是其中动词“说”的直接支配对象，其中的“自己”不能不用，不能改为“我”，即不能说成“我都会对我说……”。 比较下面句子： （114）在看守所，记者见到了王芳，当记者问：“你觉得这么做值得吗？”王芳想了想，说：“说句实话，为了我女儿，我保住了我女儿的清白，我觉得值得。后悔的是，我又毁了我女儿，毁了我儿子，同时也毁了我自己。”（《现代快报》 2008年5月5日） （115）喜鹊说：“在树林里，要数我的女儿最漂亮，……” 黄莺急忙打断喜鹊的话：“在树林里，谁也比不上我女儿会唱歌，……” 乌鸦闭嘴不说话。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也很好，因为小乌鸦最爱她的妈妈了。（人教版语文二年级上册同步阅读《金色的小船》） 在例（114）中，两个“我”具有复指关系，并且后一个“我”是动词“保住”的间接支配对象。同样，在例（115）中，两个“她”具有复指关系，并且后一个“她”（缺位）是动词“觉得”的间接支配对象。但例（114）中的“我女儿”的后头没有加“自己”，而例（115）中的“她的女儿”的后头则加了“自己”。两个句子可以作以下的变换： （114′）在看守所，记者见到了王芳，当记者问：“你觉得这么做值得吗？”王芳想了想，说：“说句实话，为了我女儿，我保住了自己女儿的清白，我觉得值得。后悔的是，我又毁了我女儿，毁了我儿子，同时也毁了我自己。” （115′）喜鹊说：“在树林里，要数我的女儿最漂亮，……” 黄莺急忙打断喜鹊的话：“在树林里，谁也比不上我女儿会唱歌，……” 乌鸦闭嘴不说话。不过，她觉得她的女儿也很好，因为小乌鸦最爱她的妈妈了。 再比较下面句子： （116）黄昏时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方方接的。我们聊了会儿，他正在和卫宁下围棋，……我告诉他我晚点回去，就挂了电话。（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117）第二天早晨出发时，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度假。 在这里，例（116）中后一个“我”和例（117）中后一个“我”（缺位）都与各自句中前一个“我”具有复指关系，并且都是相应动词“告诉”的间接支配对象。但例（116）中的“我”的后头没有加“自己”，而例（117）中的“我”的后头则加了“自己”。两个句子可以作以下的变换： （116′）黄昏时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方方接的。我们聊了会儿，他正在和卫宁下围棋，……我告诉他自己晚点回去，就挂了电话。 （117′）第二天早晨出发时，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去度假。

四 “N+自己”和N′充当不同的语义格

4.1在前面的讨论中，我们提出一个句子中某个名词性成分N后头加“自己”，必须符合下面两个条件： （一）N和句中另一个名词性成分N′构成复指关系。 （二）N和 N′受句中同一个动词的直接或间接支配。 然而，我们发现，仅有上述两个条件还是不够的。请看下面例子： （118）太阳它起得真早，一路上不停地奔跑。（歌曲《新鲜阳光》歌词） （119）这本书，我非常喜欢它。（转引自宋玉柱《语法论稿》） （120）这位同学我没跟他说过话。（引自朱德熙《语法答问》） （121）这位病人，李大夫去年用中草药给他治好了关节炎。（引自朱德熙《语法答问》） （122）这种中草药，李大夫去年用它给一位病人治好了关节炎。（引自朱德熙《语法答问》） 上面每个句子中画线的两个名词性成分都具有复指关系，并且都受句中谓语动词的直接支配，但是其中画线的名词性成分的后头仍然不能加“自己”。这是因为，其中的两个名词性成分在句中起的语义作用相同，即两个名词性成分充当了相同的语义格。在例（118）中，两个名词性成分都是动词的施事格。在例（119）中，两个名词性成分都是动词的受事格。在例（120）中，两个名词性成分都是动词的合作者格。在例（121）中，两个名词性成分都是动词的受益者格。在例（122）中，两个名词性成分都是动词的工具格。由此可见，句子中某个名词性成分N后头加“自己”还需要满足第三个条件，这就是： （三）N和 N′在句中起的语义作用不同，即两个名词性成分充当不同的语义格，并且其中有一个是动词的施事格。 下面举些例子来加以说明。下面是N′充当施事的例子： （123）马锐在回答他父亲小心翼翼的询问时曾很不严肃地笑嘻嘻说，他怕他父亲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因而留下来承担母亲职责。 在这里，“他父亲”是动词“照顾”的施事格，“（他）自己”是“照顾”的受事格。 （124）我跟老王下，你跟自己下吧！（指下棋） 在这里，“你”是动词“下棋”的施事格，“（你）自己”是“你”实施下棋动作的合作者格。 （125）每天目送着爸爸疲惫的身影在晨曦中消失，每天看见妈妈宁静而满足的微笑时，我都会对自己说：一定要学会坚强，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能再让爸爸妈妈为自己操心。 在这里，“我”是动词“说”的施事格，“（我）自己”是“我”实施动作说所面对的人，这里我们称之为对待格。 （126）第二天早晨出发时，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去度假。 在这里，“我”（缺位）是动词“告诉”的施事格，“（我）自己”是“告诉”的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我）自己要去度假”。 （127）没人教过，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是凭马林生自己的机灵劲儿，他掌握了毋宁是练出了一种生物本能如同天冷皮肤起鸡皮疙瘩一样：一旦谁万分诚恳地向你灌米汤，手一定要捂紧口袋。（王朔《我是你爸爸》 在这里，“他”是动词“掌握”的施事，“马林生自己”是“他”实施动作“掌握”的根据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根据格的是“马林生自己的机灵劲儿”。 （128）据弗吉尼亚当地媒体报道，朱海洋弗理工的匿名朋友告诉记者，朱海洋曾说自己很喜欢杨欣，想成为她的男朋友。但即便如此，朱海洋也并没有向这位朋友介绍，杨是否同样对他也有好感。 在这里，“朱海洋”是动词“说”的施事格，“（他）自己”是“说”的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他）自己很喜欢杨欣”。 （129）“瞧我。”女孩示范性地嗑了一个瓜子，洁白的贝齿一闪，我下意识地闭紧自己被烟熏得黑黄的牙齿。女孩倒没注意，晃悠着腿四处张望。（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在这里，“我”是动词“闭紧”的施事格，“（我）自己”是“闭紧”的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我）自己被烟熏得黑黄的牙齿”。 （130）打人事件给“大汉之风”的生活带来了改变，在获得主流媒体关注的同时，他自己也同时必须应对大众∧的质疑。有人说，黄海清打着“汉网”的幌子在经营着汉服的生意，他此举是否为自己的生意炒作？…… 在这里，“他”是动词“炒作”的施事格，“（他）自己”是目的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目的格的是“（他）自己的生意”。 （131）程实呢，他回到家里，∧用自己的那把铁斧头，天天上山砍柴去卖，一家人生活得很好。（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在这里，“他（程实）”（缺位）是动词“砍柴”的施事格，“（他）自己”是工具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工具格的是“（他）自己的那把铁斧头”。 （132）照这两个例子看起来，向秀在自己所写的文章中所发表的意见，同《庄子注》的意见，是有矛盾的。《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中）》 在这里，“向秀”是动词“发表”的施事格，“（他）自己”是动词“发表”的处所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处所格的是“（他）自己所写的文章”。 下面是“N+自己”充当施事的例子： （133）王岐山原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说话幽默，喜欢开玩笑。他的一位儿时的朋友，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王岐山调到北京后，和许多老朋友都保持联系。王岐山自己也曾说，他的朋友到处都有，和拉板车的“发小”沟通也无障碍。 在这里，“王岐山自己”是动词“说”的施事格，“他”是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他的朋友到处都有”。 （134）农民种什么、怎么种，应该由农民自己决定。政府可以提出要求，给予引导，但是要确保农民对自己林地的自主经营权。 在这里，“农民自己”是动词“决定”的施事格，前一个“农民”是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农民种什么、怎么种”。 （135）周蘩漪：周家家庭里所出的罪恶，我听过，我见过，我做过。我始终不是你们周家的人。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任。不像你们的祖父，叔祖，同你们的好父亲，偷偷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情，祸移在人身上，外面还是一副道德面孔，慈善家，社会上的好人物。（曹禺《雷雨》） 在这里，“我自己”是动词“负责任”的施事格，“我”是对待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我做的事”。 （136）东海龙王咬着牙，说：“我要杀死你！”哪吒听了，一点儿不害怕，说：“好，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说着，拔出宝剑，就把自己杀了。四海龙王只好放了李靖。（人教版小学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在这里，“我自己来”相当于说“我自己来杀我（自己）”，“我自己”是动词“杀”的施事格，“我”是受事格。 （137）“在这之前我没错。我根本就不是故意气她，她的确把那个字念错了，我纠正她有什么不对？” “你纠正她？你凭什么纠正她？老师念错了自己会改，用得着你去纠正她？” “可她当时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王朔《我是你爸爸》） 在这里，“她当时自己根本没意识到”相当于说“她当时自己根本没意识到她念错了”。“她自己”是动词“意识到”的施事格，“她”是受事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她念错了”。 （138）讲桌上那两个杨桃的一端正对着我。我看到的杨桃根本不像平时看到的那样，而像个五个角的什么东西。我认认真真地看，老老实实地画，∧自己觉得∧画得很准确。 在这里，“（我）自己”是动词“觉得”的施事，“我”（缺位）是“觉得”的受事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受事格的是“（我）画得很准确”。 （139）我有一个妹妹，从小就很想当老师，甚至想过去支教，或者自己创办一所学校。她曾经跟我说过，希望我能赞助她一笔教育资金。但是我觉得我不会用这笔钱来帮助她，我会用我自己工作的钱来支持她。而且我觉得这是她一直坚持的理想，那么为她理想买单的应该是她自己，而不是她身边的人。 在这里，“她自己”是动词“买单”的施事格，“她”是目的格的一部分，整个儿充当目的格的是“她（的）的理想”。 4.2我们还发现，作为施事的“N+自己”或N′总是动词的直接支配对象，观察上文所举例子（尤其是本节上面的例子），读者不难看出这一点。下面的例子更能说明问题： （140）这时，小男孩也看见了我，他站起来，使劲向我挥手，大声说：“先生，我妈妈很喜欢我送给她的花。谢谢你，先生。” （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草原上的歌》） 在这里，两个“我”具有复指关系，但是它们后头并不能加“自己”。这是因为前一个“我”只是动词“喜欢”的施事格的一部分，受“喜欢”的间接支配，“喜欢”的直接支配对象是“我妈妈”（后一个“我”也是“喜欢”的间接支配对象）。 （141）如果它们想在放学以前出来游戏，它们的老师是要罚它们的。（人教版语文二年级下册同步阅读《花的学校》） 在这里，两个“它们”具有复指关系，但是它们后头并不能加“自己”。这是因为前一个“它们”只是动词“罚”的施事的一部分，受“罚”的间接支配，“罚”的直接支配对象是“它们的妈妈”（后一个“它们”是“喜欢”的直接支配对象）。 比较下面两个例子： （142）中新网7月9日电 据法新社报道，法国总统萨科齐8日正式向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表示，他将出席8月在北京举行的奥运会开幕式。（新浪网2008年7月9日） （143）中国日报网环球在线消息：据英国媒体7月9日报道，法国总统办公室发表声明称，萨科齐总统将出席8月8日的北京奥运会开幕仪式。（新浪网2008年7月9日） 在例（142）中，“法国总统萨科齐”和“他”具有复指关系，“法国总统萨科齐”是动词“表示”的施事，受“表示”的直接支配。因此其中的“他”后头可以加“自己”成为“他自己”（这里的“他”最好缺位）。而在例（143）中，“法国（萨科齐）总统”和“萨科齐总统”具有复指关系，“法国总统萨科齐”是动词“称”的施事的一部分，受“称”的间接支配，“称”的直接支配对象是“法国（萨科齐）总统办公室”（“萨科齐总统”也是“称”的间接支配对象）。其中的“萨科齐总统”后头不能加“自己”或改为“自己”。

五 余论

本文的主要任务是回答“‘自己’的语法意义是什么”的问题，上文的工作就是依这个目标而做的。但还有两个问题有待解决： （一）从语言理解的角度看问题：同一个句子中除了有“N+自己”之外，还往往有多个名词性成分（比如说A、B，包括缺位成分），但其中只有一个是“N+自己”的复指对象。那么听话人如何判定A和 B中哪一个是“N+自己”的复指对象呢？ （二）从语言生成的角度看问题：同一个句子中有A、B两个名词性成分具有复指关系，但“自己”往往只能加在一个名词性成分之后。那么说话人根据什么把“自己”加在A之后而不是B之后呢？ 需要指出的是，对于上面的第一个问题，其实近年来有相当多的文章作了讨论。遗憾的是，由于这些文章的作者对“自己”的语法意义缺乏正确的认识，因此绝大多数文章的讨论不得要领，甚至对问题的表述本身就有问题。这其中只有柏灵（2005）有部分的可取之处。 对于上述两个问题，本文作者已经有了自己的初步的想法，我们将在今后合适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这里从略。

参考文献

柏灵（2005）《“自己”的结构语义限制及其认知解释》，《汉语学报》2005年第4期。 卞觉非（1987）《论“自己”的性质以及与之相关成分之间的语义关系》，《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社会科学版）1987年第3期。 李人鉴（1984）《关于“自己”以及由“自己”构成的结构》，《中国语文》1984年第2期。 丁声树等(1961)，《现代汉语语法讲话》，商务印书馆。 章振邦（2003）《新编英语语法教程》（第四版），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朱德熙(1982)《语法讲义》，《朱德熙文集》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9 年。 朱德熙(1983)《自指和转指——汉语名词化标记“的、所、者”的语法功能和语义功能》，《朱德熙文集》第3卷，商务印书馆，1999 年。 斯托克威尔（1977）《句法理论基础》，吕叔湘、黄国营译，华中工学院出版社，1986年。 附记：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刚刚去世的母亲和十年前去世的父亲。

陈立民（2007）《论句子由小句构成》，东方语言学网/北大中文论坛网。 菲尔墨（1968）《“格”辨》，胡明扬译，商务印书馆，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