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省略，后追补——关于易位句的生成问题 [复制链接]查看:2552回复:6

一 易位句的语法特征及它与疑似易位句的区分

1.1易位句在书面上有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每一个易位句中间有一个逗号把句子分成两部分。因此，在下面描述易位句的语法特征的时候，为了称说的方便，我们把逗号前的部分称作逗号前成分，把逗号后的部分称作逗号后成分。比如在前面的例（1）（2）中，“来了吗”、“走了吧”是逗号前成分，把“你哥哥”、“大概”是逗号后成分。 易位句有下面几个显著的语法特征： 1.1.1易位句的语句重音一定在逗号前成分上，逗号后成分一定轻读。拿例（1）来说，语句重音（这里所说的“重音”应为正常重音）在“来”上，“你哥哥”一定轻读。同样，例（2）语句重音在“走”上，“大概”读得很轻。又如：（说明：我们把汉语的重音分为三级：强重音、正常重音、轻音，我们下面用符号“"”来表示强重音，用符号“′”来表示轻音，正常重音不加相关符号标记。） （3）他走了，′就。 （4）放假了吗，′你们？ （5）他骑走了，′把车。 1.1.2易位句的意义重心（新信息）始终在逗号前成分上，换句话说，逗号后成分永远不能成为强调的对象。例（1）意义重心在“来了吗”，例（2）意义重心在“走了吧”。又如（“‹›”表示其中的成分是新信息成分）： （3）他‹走了›，就。 （4）‹放假了›吗，你们？ （5）他‹骑走了›，把车。 1.1.3易位句中被逗号分开的两个部分可以按另一种方式重新组合起来成为正常词序的句子（即下文所说的易位句所对应的基本句），这样造成的句子意思不变。比如例（1）（2）两个句子： （1）来了吗，你哥哥？=你哥哥来了吗？ （2）走了吧，大概。=大概走了吧。 等号左右两种说法在意义上是等价的。事实上这两种句式在口语中都常见。当然易位句有它自身特有的表达作用。凡易位句，逗号前成分总是说话人急于要传递给听话人的东西，因而往往带有被强调的色彩，逗号后成分则是稍带补充性的东西。这也正是口语里出现易位句的原因。又如： （3）他走了，就。=他就走了。 （4）放假了吗，你们？=你们放假了吗？ （5）他骑走了，把车。=他把车骑走了。 1.1.4句末语气词决不在逗号后成分之后出现，一定紧跟在逗号前成分之后。比如例（1）（2）决不可以说成： （1′）*来了，你哥哥吗？ （2′）*走了，大概吧。 同样例（4）也不能说成： （4′）*放假了，你们吗？ 上面列举的易位句的四个语法特征陆俭明（1980：3）都已经明确指出来了。我们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1.2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陆俭明（1980）还指出易位句中间的逗号并不表示易位句中逗号前后的两部分语言成分之间存在着停顿，其中的逗号只是表示它前后的两部分语言成分存在着明显的语音界限。换句话说，易位句中的逗号不表示语音停顿，只是表示这是个易位句。针对这个问题，陆俭明（1980：18）有下面一段具体的描述：（说明：按照我们的术语体系，其中的“前置部分”和“后移部分”应分别改为“逗号前成分”和“逗号后成分”。） 这一次我们专门就这个问题，先后向二十五位不同文化程度的北京人作了实地调查，结果是没有一个人当他自然地说出易位句时中间带有停顿的。被调查者普遍认为，易位句中间没有语音停顿，相反由于后移部分整个儿都轻读并且说得比较快，所以跟前置部分的最后一个音节衔接得很紧。有两位同志的发言发人深省。一位同志说：“念起来中间可能有停顿，因为书上用了逗号；真说起来，中间没有停顿。” 另一位同志说：“像‘怎么了，你？’‘找着没有，你的书？’‘八点了，都！’这些话，中间倒没有停顿，但是倒装的两部分之间在语音上也确实有一种界限，这种界限如同高山与平地相接一样。”这两位同志的话讲得比较形象，也切合实际。实际是易位句的前置部分和后移部分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语音停顿。前置部分和后移部分有音强音弱的差别，正是这种差别，加之后移部分比一般要说得快一些，这就构成了前后两部分之间语音上的明显界限。 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完全同意陆俭明（1980）的看法。 1.3现在我们根据上文的描述来讨论真正易位句和疑似易位句的区别问题。先看例子： （6）他走过来，悄悄地，慢慢地。 （7）我买了顶帽子，呢子的。 （8）我上海也去过，天津也去过。 （9）他哪儿都不去。 （10）是我先咳嗽的。 （11）广阔的平原底下，横的，竖的，直的，弯的，挖了不计其数的地道。 （12）薛林二人也吃完了饭，又酽酽的喝了几碗茶。 上面每个句子都代表一种句式。在陆俭明（1980、1982）看来，一个句子是易位句，必须同时具备上述四个特征，而这些句式并不符合这个要求，因此不是易位句。以第二种句式为例： （6）他走过来，悄悄地，慢慢地。 （13）大家都来了，从东，从西，从南，从北。 一些语法书认为上述句子是倒装句（即易位句），是把相应的基本句的状语移位到句末造成的。陆俭明（1980：23）指出，这种所谓状语倒装的句子跟他所说的状语和中心语易位的真正的易位句根本不一样： （一）从语音上看，这些所谓倒装的状语都不轻读，前边都有停顿。 （二）这些倒装的状语一般都是并列结构，而真正的易位句的后移状语都不是并列结构。 （三）这种所谓倒装的状语都不见于口语，只见于书面，这跟状语和中心语易位的真正的易位句只见于口语的情况正相反。 这就是说，上述句式看起来像易位句，其实不是真正的易位句，因此可以把这些句式称作疑似易位句。我们同意陆俭明关于疑似易位句不是易位句的最后结论，但对于疑似易位句和易位句的区别，我们下面还要从句子生成的角度作进一步的阐明。 上述疑似易位句之所以被人们看作或可能看作易位句，是因为它们都被认为是通过移位手段造成的。前四种句式在陆俭明（1980）之前就被一些语法书看作是移位手段造成的。如例（6）是把相应的基本句中的状语移位到句末造成的，例（7）是把相应的基本句中宾语的定语移位到句末造成的，例（8）是把相应的基本句中的宾语移位到动词前造成的，例（9）是个“都”字句，也是把相应的基本句中的宾语移位到动词前造成的（这种移位跟“都”的使用直接相关）。即： （6′）他悄悄地，慢慢地走过来。→他∧走过来，悄悄地，慢慢地。 （7′）我买了顶呢子的帽子。→我买了顶∧帽子，呢子的。 （8′）我也去过上海，也去过天津。→我上海也去过∧，天津也去过∧。 （9′）他不去哪儿（任何地方）。→他哪儿都不去∧。 第五种句式朱德熙（1978）认为是把相应的主谓句的主语后置造成的，即： （10′）先咳嗽的是我。→∧是我先咳嗽的。 又如： （14）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 （15）灯谁开的？→∧谁开的灯？ 最后两种句式潘晓东（1981）、吕叔湘（1986a）认为是基本句中的宾语的定语移位到状语位置上造成的。即： （11′）广阔的平原底下，挖了不计其数的横的、竖的、直的、弯的地道。→广阔的平原底下，横的，竖的，直的，弯的，挖了不计其数的∧地道。 （12′）薛林二人也吃完了饭，又喝了几碗酽酽的茶。→薛林二人也吃完了饭，又酽酽的喝了几碗∧茶。 下面我们就来对上面提到的七种疑似易位句的结构分别作简单的说明。 1.3.1对于前两种句式，陆俭明（1980）否认它们是运用移位手段生成的。我们同意他的看法。实际上这两个句子是复句，是后面分句相关成分承前省略造成的 。即： （6）他走过来，悄悄地，慢慢地走过来。→他走过来，∧悄悄地，慢慢地∧。 （7）我买了顶帽子，这顶帽子是呢子的。→我买了顶帽子，∧∧呢子的。 又如： （16）他沿着湖边走，没几步，就看见草地上放着好些衣裳，∧花花绿绿的，件件都那么漂亮。（人教版小学语文课本四年级下册同步阅读《百合花开》） （=这些衣服花花绿绿的） （13′）大家都来了，∧从东∧，∧从西∧，∧从南∧，∧从北∧。 （=（大家）从东来了，从西来了，从南来了，从北来了） 1.3.2对于第三、第四两种句式，陆俭明（1980）也不同意它们是运用移位手段生成的，而认为它们是正常词序的主谓句。我们不同意他的看法。在我们看来，这两种句式是由相应基本句通过移位手段造成的。对于第三种句式的生成过程，我们（2006 a）已作了讨论，对于第四种句式的生成过程，我们（2006b）已作了讨论，可参看。顺便说一句，陆俭明及以前的许多学者不认为第三种句式及通常所说的主谓谓语句是用移位手段造成的，根本原因在于这些学者缺乏明确的新信息、旧信息的观念，从而认识不到新、旧信息因素在句子生成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1.3.3对于第五种句式，陆俭明（1980）虽然指出这种句式不是易位句，但似乎并不否认这种句式是由移位造成的。我们（2008a）认为这种句式不是移位造成的，并对这种句式的生成问题作了专门讨论，可参看。 1.3.4对于最后两种句式，陆俭明（1982）不同意潘晓东（1981）的看法，认为这两种句式不是运用移位手段生成的，而认为那些所谓的易位成分，其实是正常的状语。我们既不同意潘晓东（1981）的看法，也不同意陆俭明（1982）的看法。对于第七种句式的结构，我们（2009）已经作了详尽的分析。对于第六种句式的结构，我们在这里试作分析。我们认为这是一种紧缩复句（向若1987），即省略了各分句中的重复成分造成的： （11′）广阔的平原底下，挖了（许多）横的地道，挖了（许多）竖的地道，挖了（许多）直的地道，挖了（许多）弯的地道，挖了不计其数的地道。 →广阔的平原底下，∧横的∧、∧竖的∧、∧直的∧、∧弯的∧，挖了不计其数的地道。 又如： （17）我走进会场，哈，墙上∧红的∧，∧绿的∧，∧蓝的∧，贴了那么多的标语。（←我走进会场，哈，墙上贴了红的标语，贴了绿的标语，贴了蓝的标语，贴了那么多的标语） （18）昨天他妈∧荤的∧、∧素的、∧香的∧、∧辣的∧烧了满满一大桌菜。（←昨天他妈烧了荤的菜、烧了素的菜、烧了香的菜、烧了辣的菜，烧了满满一大桌菜） （19）秋风一起，院子里∧黄的∧，∧紫的，∧白的∧，开了好多菊花。（←秋风一起，院子里开了黄的菊花，开了紫的菊花，开了白的菊花，开了好多菊花） 下面的状语是名词的句子也可以这样分析： （20）他一开口，就∧张家∧李家说个没完。（←他一开口，就说张家，说李家，说个没完） （21）屋子里∧桌子、∧椅子、∧书架、∧柜子摆得井井有条。（←屋子里摆着桌子，摆着椅子，摆着书架，摆着柜子，摆得井井有条）

二 先省略后追补——易位句的生成方式

2.1传统上，易位句通常被看作是一种倒装句。陆俭明（1980）提出并不是所有的传统上的倒装句都是易位句，同时又提出实际的易位句的范围要比传统上所认为的易位句的范围要大。这个观察是正确的。但就易位句的生成问题而言，他却是继承了传统的观点，即易位句是由基本句（正常词序的句子）通过移位手段造成的。这一点在陆俭明（1980：3、23）的下面两段话中说得很明白： 在汉语中，那些彼此相互对立而又相互依存于同一句法结构之内的句法成分，如主语和谓语，修饰语和中心语，述语和宾语等，它们的位置相对来说是比较固定的，可是在口语里却常常可以灵活地互易位置。例如：“你哥哥来了吗？”“大概走了吧。”在口语里，这两个句子的前后成分可以倒置过来，说成： （1）来了吗，你哥哥？ （2）走了吧，大概。 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易位现象。这是口语句法里所特有的一种现象。 本文讨论的易位句，应该说是真正的倒装句，这是口语里所特有的倒装句。可是我们没有使用“倒装句”这个名称，这是为了有别于一般书上所说的倒装句才这么做的。 这就是说，在陆俭明（1980）看来，每个易位句都有一个对应的基本句，说话人把基本句中某个成分提取出来置于句首或句末，再在有关的语言成分上加注轻音，于是就形成了易位句。 陆俭明（1980）区分了易位句的三种移位方式： （一）先把基本句按照本来的顺序分成两部分，而后把这两部分成分互换位置（在书面上在二者之间加逗号加以分开。下同），而后把在后的成分加注轻音。 （二）把基本句中的某个成分移位到句末，而后把后移的成分加注轻音。 （三）把基本句中的某个成分移位到句首，而后把留在后面的成分加注轻音。 下面是相应的三个句子： （1）来了吗，你哥哥？（=你哥哥来了吗？） （22）他们∧走了，都。（=他们都走了） （23）“你认识谁啊？”“你们的副主任，我认识∧。”（=我认识你们的副主任） 这三个句子在由基本句转化为易位句过程中的移位方式各不相同，可以分别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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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陆俭明（1980）提出易位句是由相应的基本句转化来的（准确地说，这里的“基本句”应该理解为易位句的句法结构形式，而这里的“易位句”指的是它的表面形式或者说最终形式，它是易位句的语用结构形式（详见陈立民2008b）），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他认为由基本句转化为易位句是通过移位这种语法手段实现的，在我们看来是不能成立的。 2.2.1陆俭明易位句生成的移位说的最大困难在于，这种移位是不符合句子的新旧信息组织原则的。我们知道，移位应该遵循新信息在后旧信息在前的原则。（陈立民2006a）下面句子的移位是把旧信息移到句子前面，而新信息保留在句子后面： （24）她（肖科平）回到过厅，看到那摞堆在地板上的俄文书，朝李缅宁房间喊：“喂，把你的破书搬走，搁在这里怪碍事的。” 李缅宁从房间出来，看了眼那堆书：“这些书我‹不要∧了›。”（=我不要这些书了） （25）这事‹老高∧有意见›。（=老高对这事有意见） （26）这把刀我‹∧切萝卜›。（=我用这把刀切萝卜） （27）这一次分配来的知识青年，‹上海∧的最多›。（=这一次从上海分配来的知识青年最多） 下面句子的移位是把新信息移到句子后面，而旧信息保留在句子前面（新信息成分和旧信息成分通常用“是”来连接）： （28）我∧看见她是‹在百货大楼›。（=我在百货大楼看见她） （29）班机∧起飞是‹九点›。（=班机九点起飞） （30）我∧记事是‹从那个下雪的早晨开始的›，是‹我十三岁那个早晨开始›的。（=我是从那个下雪的早晨开始记事的，我是从我十三岁那个早晨开始记事的） （31）媒体记者的∧调查报道，‹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更是为了我们自己›。所以，我们要义无反顾地坚持正义！（=媒体记者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更是为了我们自己（而）调查报道） 然而，按照陆俭明的移位说，易位句在生成过程中却是旧信息成分移到句末，新信息成分移到句首。下面易位句的后移成分反而是旧信息成分，前移成分反而是新信息成分（下面举的例子都是新、旧信息成分区别很明显的句子）： （1）‹来了›吗，你哥哥？（←你哥哥‹来了›吗？） （32）“老刘呢？”“‹下棋呢›，在。”（←在‹下棋呢›） （33）‹看电影›去，我们。（←我们‹看电影›去） （34）“桔子你吃了吗？”“‹一个也没有吃›，我。”（←我‹一个也没有吃›） （35）“明天天气怎么样？”“‹晴天›，明天。”（←明天‹晴天›） （36）“他画的是什么？”“是‹这一带的地形图›，他画的。”（←他画的是‹这一带的地形图›） 下面易位句的后移成分反而是旧信息成分： （22）他们∧‹走了›，都。（←他们都‹走了›） （37）我∧‹鞠了个躬›，给他。（←我给他‹鞠了个躬›） （38）“你们打算再种点什么？”“我们∧再种点‹芝麻›，打算。”（←我们打算再种点‹芝麻›） （39）他∧‹去公园了›，带了孩子。（←他带了孩子‹去公园了›） （40）老太太∧‹一天没吃饭›，给气得。（←老太太给气得‹一天没吃饭›） 下面易位句的前移成分反而是新信息成分： （23）“你认识谁啊？”“‹你们的副主任›，我认识∧。”（←我认识‹你们的副主任›） （41）“你要借什么？”“‹小说›，我要借一本∧。”（←我要借一本‹小说›） （42）“他送你什么啦？”“‹一支英雄钢笔›，他送我∧。”（←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43）“妈叫我下了班去哪儿？”“去‹姑姑家›，妈叫我下了班∧。”（←“妈叫我下了班去‹姑姑家›”） 2.2.2 移位说没有注意到易位句与省略句的明显关联。例如： （44）周繁漪：……（向饭厅走）出来呀，你！ 这个句子改为下面的形式意思不变： （′44）周繁漪：……（向饭厅走）出来呀！ 例（44）是易位句，例（′44）是省略句。这两个句子不仅意义相同，而且在形式上也有某种明显的关联：去掉易位句中的逗号后成分，就是省略句。（详见第2.3节）遗憾的是陆俭明并没有把这两种句式联系起来。当然如果他这样做了，他恐怕就要重新考虑原来的看法了。 2.3现在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有关易位句生成的新的看法了。我们认为易位句是按照“先省略、后追补”的方式生成的。具体来说就是，先把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部分或全部加以省略，而后把省略的成分部分或全部在句末进行追补，并把追补成分加注轻音。比如例（1），与这个易位句相对应的基本句是“你哥哥来了吗？”，由基本句转化为易位句的具体过程可以描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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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指出的是，赵元任（1968：164）已经指出了易位句的逗号后成分在语义上是起追补作用的，但是在形式上他仍然把这种句子解释为倒装句。比如“好听极了，这个音乐！”这个句子，赵元任说其中的“这个音乐”是一种“追补性的后置主语”。 下面讨论几个相关的问题。 2.3.1按照我们上面的解释，易位句的生成使用了省略和追补两种语法手段。对于一个基本句，如果单纯使用省略的语法手段，那么我们得到的是省略句；如果同时使用省略和追补两种语法手段，那么我们得到的是易位句。接着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知道，省略句和相应的完整句所传达的信息量是相等的（参看马希文1987：），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使用追补这种语法手段呢？我们的解释是，省略句在语义上是不能自足的，需要听话人联系相关语境把省略的成分补出来（recover），才能得到准确的理解。（参看廖秋忠1984：20）这样一来，说话人一方面要急于把新信息传达给听话人（因此部分或全部省略句中的旧信息成分），另一方面，又不愿意给听话人增加理解上的负担（即为了理解这句话需要联系相关语境把省略的成分补出来），于是为了减轻听话人理解上的负担，说话人就把省略的成分部分或全部地在句末进行追补，并把追补成分读轻音作为标记。 关于省略句的理解问题，最近《体坛周报》上的一篇文章中讲的一件事很有意思： （45）2月25日下午，天坛饭店，负责大会安保工作的几名警察尽职尽责。他们看到了“足球行业教育整顿”的字样，其中的一名警察说，“这样写标题不对，应该是中国足球行业教育整顿，其他国家的我们也管不着啊，只能管我们中国的。”有些幽默，却实实在在证明社会各界对中国足球腐败行为的关注。（新浪网 2010年3月1日 ） 画线部分应该理解为“中国足球行业教育整顿”，其中省略了“中国”两个字。这种理解是建立在如下的背景信息之上的：中国足球行业长期积累的赌球问题以及由此引发的腐败问题在最近暴露出来而受到公安部门的重视，由此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中国足球行业的扫赌风暴。召开中国足球行业教育整顿工作会议，就是中国体育总局对此作出的一个反应。如果缺乏这个背景信息，我们看到“足球行业教育整顿”这个字样，就会真的像那位警察所说的那样理解这句话，以为需要教育整顿的是整个全球足球行业。当然，其实那位警察的话是玩笑话，他是故意误解“足球行业教育整顿”这句话，因为他肯定拥有我们上面所说的背景信息。 2.3.2我们（2006a）曾经提出一个句子由句法结构形式转化为语用结构形式的过程中，需要遵循新旧信息组织原则，具体包括如下几项内容： （一）旧信息成分移位到句子前面，新信息成分移位到句子后面。 （二）省略旧信息成分，保留新信息成分。 （三）如果既不移位，又不省略，则新信息成分一定加注重音。 从上面的讨论中可以看出，用“先省略后追补”说来解释易位句是符合上面三条要求的： （一）易位句在生成过程中，省略的是旧信息成分，保留的是新信息成分。 （二）由于易位句不是移位手段造成，所以它也不违背移位的信息组织原则。相反，如果用“移位说”来解释易位句，那就不符合移位的信息组织原则的要求，而且与通常所说的主谓谓语句的生成原则相冲突。 （三）由此我们还可以合理解释为什么易位句的语气词总是出现在逗号前部分，而决不能出现在逗号后部分的问题。这是因为，在单纯的省略句（只使用省略手段，不使用追补手段造成的省略句）中，如果相应的基本句有语气词，那么当省略其中的某个或某几个成分之后，语气词总是保留在剩下部分中。而易位句的逗号前部分就相当于这种单纯的省略句。 下面来分析一个具体的例子： （46）甲：你吃羊肉吗？ 乙：（A）我"吃羊肉。 （B）羊肉我吃。 （C）我羊肉吃，不吃牛肉。 （D）我吃。 （E）"吃羊肉。 （F）吃。 （G）吃羊肉，′我。 （H）我吃，′羊肉。 对于甲的提问，乙至少可以有八种回答方式。这就是说上面八个句子表达了完全相同的意思。为了解释三者之间的明显的语义关联，我们必须假设这些句子对应一个共同的基本句。这个基本句是： （46′）我吃羊肉 其中“我”、“羊肉”是旧信息成分，“吃”（作为表肯定的“吃”，与表否定的“不吃”相对）是新信息成分。在这个条件下，例（46′）按照不同的生成方式分别转化为例（46）中的各个句子。具体转化方式可以图示如下：

例句	生成方式
（A）我"吃羊肉	把基本句中的新信息成分“吃”加注重音
（B）羊肉我吃	把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羊肉”移位到句首
（C）我羊肉吃，不吃牛肉	把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羊肉”移位到谓语动词前
（D）我吃	省略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羊肉”
（E）"吃羊肉	省略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我”
（F）吃	把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我”和“羊肉”都省略
（G）吃羊肉，我	先省略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我”，而后再把“我”在句末进行追补，并加注轻音
（H）我吃，羊肉	先省略基本句中的旧信息成分“羊肉”，而后再把“羊肉”在句末进行追补，并加注轻音

在上面我们对例（46）中形式各异的八种句式作了统一的解释，这里的解释是协调一致的，因为它们都是符合新旧信息的组织原则的，而且其中易位句（G）、（H）和省略句（D）、（E）之间形式上的明显关联也得到了合理的说明。相反，如果我们把易位句解释为是由移位造成的，那么（B）、（C）两种真正的移位句就和（G）、（H）两种易位句就在新旧信息的组织原则上发生冲突，而且对于易位句和省略句之间形式上的明显关联也得不到合理的说明。 2.3.2易位句与下面句子有某种类似之处： （47）这把刀我用它切肉。（=我用这把刀切肉） （46）那个女孩我们都很喜欢她。（=我们都很喜欢那个女孩） （49）这个学生我教他数学。（=我教这个学生数学） （50）这个人我跟他通过信。（=我跟这个人通过信） （51）小王我一共给了他五十块钱。（=我一共给了小王五十块钱） （52）这间屋子你可以拿它堆东西。（=你可以拿这间屋子堆东西）（以上引自朱德熙1982） （53）老张，他肯帮助人，人也愿意帮助他。（=老张肯帮助人） （54）晃旗那小子，他爹我认得。（=晃旗那小子的爹我认得） （55）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城市离不开它，农村离不开它，工厂离不开它，家庭生活离不开它。（=城市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农村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工厂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家庭生活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 （56）这些话还说它干吗！（=还说这些话干吗！）（以上引自吕叔湘1986a） 这些句子中位于句中或句末的代词与句首名词性成分具有复指关系（详见朱德熙1982：114；吕叔湘1986 a）。这种句子也是用两种语法手段生成的：先把基本句中的某个成分移位到句首，而后在原来位置上用一个代词来复指这个成分。因此可以把这种句式叫做“移位-复指”句。下面以句（47）为例来说明这种句式的具体生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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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句子如果单纯使用移位手段，结果就是造成单纯的移位句： （47′）这把刀我们∧切菜。（=我们用这把刀切菜。） （48′）那个女孩我们都很喜欢∧。（=我们都很喜欢那个女孩） （51′）小王我一共给了∧五十块钱。（=我一共给小王了五十块钱） （52′）这间屋子你可以∧堆东西。（=你可以拿这间屋子堆东西） （53′）老张，∧肯帮助人，人也愿意帮助他。（=老张肯帮助人） （55′）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城市离不开∧，农村离不开∧，工厂离不开∧，家庭生活离不开∧。（=城市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农村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工厂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家庭生活离不开服务工作，清洁工作） 此外还有一种句式跟易位句相关，这种句式是不涉及省略的单纯的追补句。例如： （57）你简直没规矩——越来越。 （58）我今儿不去看戏了——因为天儿太热。 （59）我实在没法儿帮他的忙——虽然他是个老朋友。 （60）钱甭存了——要是就要用的话。 上面例子中带点的词语都是插入语。这种句式的说话动因是：说话的人在说完一句话后，临时想到什么要加以补充，就把临时想起的话加在一个已经完结的句子之后，这就是追补语。 其实下面句子也可以看作是单纯的追补句： （61）一个偏见太深的人啊——我这不是说你，啊！——没法子跟他说理的。 （62）一百年以后的世界——要是还有这个世界的话——一定有许多更新奇的发明。 （63）这么大的光圈——别动——我得把远近对准了。 只不过是这些句子是把插入的成分置于句子的中间，而不是置于句子的末尾。这种插入语放在一个短语之后，至少是一个句法词之后，不在一个短语中间，更不会在一个词中间。（参看赵元任1979：74—75）

三 易位句生成过程的分类描写

3.1前面我们说过，每个易位句都有相应的基本句。本节我们把与易位句相应的基本句分成若干类别，以此为线索来具体描写易位句的生成过程。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我们（2007）所说的原因，我们下面用主语、谓语、状语等术语来描写基本句，纯粹是为了称说的方便，并不代表我们对这些句子进行结构分析。 3.2由一般主谓宾句转化来的易位句。我们把一般主谓宾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状语）+谓语（+宾语）。 3.2.1省略主语，追补主语。例如： （64）∧冷得怪呢，′这房子。（=这房子冷得怪呢） （65）∧放假了吗，′你们？（=你们放假了吗？） （66）∧快上车吧，′小王。（=小王快上车吧） （33）∧看电影去，′我们。（=我们看电影去） （67）∧什么都懂一点儿，′他。（=他什么都懂一点儿） （35）“桔子你吃了吗？”“∧一个也没有吃，′我。”（=我一个也没有吃） （68）“他画的是什么？”“∧是这一带的地形图，′他画的。”（=他画的是这一带的地形图） （14）“蒸汽机是谁发明的？”“∧是瓦特发明的，′蒸汽机。”（=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 下面以句（64）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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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省略主语和宾语，追补宾语。例如： （69）∧找着了∧吗，′你的书？（=你找着你的书了吗？） （70）∧看完了∧没有，′那小说？（=你看完了那小说没有？） （71）“菜买了吗？”“∧买了∧，′菜。”（=我买了菜了） （72）“信写了没有？”“∧写了∧，′信。”（=我写了信了） 下面以句（69）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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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俭明（1980）说这上面这种易位句所对应的基本句是主谓谓语句，我们不同意这个观点，而认为这种易位句是由一般主谓宾句转化来的。其实主谓谓语句也是由一般主谓宾句转化来的。事实上，当我们来回答像例（71）（72）中的提问时，都可以有两种回答方式而意思一样：

提问	答话
	主谓谓语句	易位句
菜买了吗？ 信写了没有？	菜买了。 信写了。	买了，′菜。 写了，′信。

其中的主谓谓语句和易位句都是由一般主谓宾句（“我买了菜了”、“我写了信了”）转化来的。不同的是主谓谓语句是把一般主谓宾句中的宾语移位到句首同时省略主语造成的，而易位句则是先省略一般主谓宾句中的主语和宾语，而后把省略的宾语在句末进行追补造成的。 3.2.3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主语。例如： （73）∧∧上海人，′你？（=你是上海人？） （74）∧∧五十岁啦，′王老师！（=王老师有五十岁啦！） （75）∧∧还大学生呢，′他！（=他还是大学生呢！） （35）“明天天气怎么样？”“∧∧晴天，′明天。”（=明天是晴天） （76）“蒸汽机谁发明的？”“∧∧瓦特发明的，′蒸汽机。”（=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 （77）∧∧小王打来的吗，′电话？（=电话是小王打来的吗？） 下面以句（73）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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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易位句所对应的基本句中的谓语通常是“是”、“有”等，这些成分的意思可以通过主语和宾语的存在而意会，因此常常可以省略，而句子的意思仍然明白。即： （73′）你∧上海人？（=你是上海人？） （74′）王老师∧五十岁啦！（=王老师有五十岁啦！） （75′）他还∧大学生呢！（=他还是大学生呢！） （35′）“明天天气怎么样？”“明天∧晴天。”（=明天是晴天） （76′）“蒸汽机谁发明的？”“蒸汽机瓦特∧发明的。”（=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 （77′）电话∧小王打来的吗？（=电话是小王打来的吗？） 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名词谓语句。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上面这种易位句是由名词谓语句转化来的。 3.2.4省略宾语，追补宾语。例如： （78）“这电影你看过吗？”“我看过∧，′这电影。”（=我看过这电影） （79）我不想买了∧，′那茄子。（=我不想买那茄子了） 下面以句（78）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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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谓语。例如： （80）“你又买了些什么？”“∧∧块儿糖，′就买了两斤。”（我就买了两斤块儿糖） （81）“你想喝点什么？”“∧∧啤酒吧，′喝点儿。”（=我喝点儿啤酒吧） 下面以句（80）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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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主语和谓语。例如： （23）“你认识谁啊？”“∧∧你们的副主任，′我认识。”（=我认识你们的副主任） （41）“你要借什么？”“∧∧小说，′我要借一本。”（=我要借一本小说） （82）“你要买什么？”“∧∧香肠，′我要买。”（=我要买香肠） （83）“他想看什么？”“∧∧电影，′他想看。”（=他想看电影） 下面以句（23）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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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易位句不同于第3.2.6节的易位句，其中的省略的主语必须进行追补，否则就站不住。比较： （23）“你认识谁啊？”“*你们的班主任，认识。” （41）“你要借什么？”“*小说，要借一本。” （82）“你要买什么？”“*香肠，要买。” （83）“他想看什么？”“*电影，想看。” 这种易位句都只能作为答话出现，也就是说只在直接回答问话时才能用这种易位句。比较： （84）a.“他刚才吃什么啦？”“他刚才吃了两个苹果。” b.她告诉我说：“他刚才吃了两个苹果。” c.你知道吗，他刚才吃了两个苹果。 三句中，都有“他刚才吃了两个苹果”这一句。在第一句中是作为答话出现的，所以可以改用易位句： （84a′）“他刚才吃什么啦？”“两个苹果，他刚才吃了。” 在后面两句中不是作为答话出现的，不能改用易位句，不能说成： （84b′）*她告诉我说：“两个苹果，他刚才吃了。” （84c′）*你知道吗，两个苹果，他刚才吃了。 第3.2.5节和第3.2.6节的易位句跟受事主语句是同形异构。例如：

受事主语句	易位句
（80′）“块儿糖你买了多少？”“块儿糖就买了两斤。”（=我就买了‹两斤›块儿糖）	（80）“你又买了些什么？”“块儿糖，就买了两斤。”（=我就买了‹两斤块儿糖›）
（23′）“我们的副主任你认识吗？”“你们的副主任我认识。”（=我‹认识›你们的副主任）	（23）“你认识谁啊？” “你们的副主任， 我认识。”（=我认识‹你们的副主任›）

3.2.7省略主语和状语，追补主语和状语。例如： （85）∧∧到家了吧，他大概。（=他大概到家了吧） （86）∧∧滚吧，你给我！（=你给我滚吧！） 下面以句（85）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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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省略主语和状语，追补状语。例如： （87）∧∧下班了，已经？（=你已经下班了？） （88）∧∧买了没有，给我？（=你给我买了没有？） （32）“老刘呢？”“∧∧下棋呢，在。”（=老刘在下棋呢） 下面以句（87）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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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省略状语，追补状语。例如： （22）他们∧走了，都。（=他们都走了） （37）我∧鞠了个躬，给他。（=我给他鞠了个躬） （89）他∧什么都不会，简直！（=他简直什么都不会！） （90）我∧妈妈回来了，从四川。（我妈妈从四川回来了） 下面以句（22）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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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面第3.2.7节、3.2.8节、3.2.9节三种易位句来说，它们的基本句充当状语的成分都是副词或介词短语，但并不是所有的副词和介词短语都能作为追补成分。根据陆俭明（1980）的观察，能够作为追补成分使用的单音节副词只有“都、还、就、快、又、在”七个，能够作为追补成分使用的双音节副词也只有二十个左右，如“大概、到底、反正、恐怕、简直、已经、大约、好歹、居然、索性、幸亏、幸好、也许、正在、逐渐”等；在介词中，常见的也只有“对、给、替、跟、在、从、叫”等少数几个介词构成的介词短语能够作为追补成分使用。

3.3由双宾语句转化来的易位句。我们把双宾语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谓语+间接宾语+直接宾语。 双宾语句转化为易位句的方式是：省略主语、谓语和间接宾语，追补主语、谓语和间接宾语。例如： （42）“他送你什么啦？”“∧∧∧一支英雄钢笔，′他送我。”（=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91）“你给了他些什么？”“∧∧∧两件衣服，′我给了他。”（=我给了他两件衣服） 下面以句（42）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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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句子也可以只追补省略的谓语和间接宾语，不追补省略的主语，但不常说。例如： （42′）“他送你什么啦？”“∧∧∧一支英雄钢笔，送我。”（=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不存在“省略谓语和间接宾语，追补谓语和间接宾语”的转化方式： （42"）“他送你什么啦？”“*他一支英雄钢笔，送我。”（=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也不存在“省略主语、谓语和直接宾语，追补主语、谓语和直接宾语”的转化方式： （42"′）“他送谁一支英雄钢笔？”“*我，他送一支英雄钢笔。”（=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也不存在“省略主语、谓语，追补主语和谓语”的转化方式： （42""）“他送你什么啦？” “*我一支英雄钢笔，他送。”（=他送我一支英雄钢笔） 3.4由包孕句转化来的易位句。包孕句是一个复合句，充当主小句动词谓语的宾语的是一个小句（有时候这个小句的主语缺位，这通常是因为两个小句的主语相同而被省略了）。我们把包孕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谓语+小句宾语。 3.4.1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谓语。例如： （92）∧∧不去了，′准备。（=我准备不去了） （93）∧∧我自己去一趟，′准备。（=我准备自己去一趟） （38）“你们打算再种点什么？”“∧∧我们再种点芝麻，′打算。”（=我们打算再种点芝麻） 前一例宾语小句的缺位主语不补出来，后两例宾语小句的缺位主语补出来了。 下面以句（92）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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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主语和谓语。例如： （94）∧∧他回来了，′我听说。（=我听说他回来了。） （95）∧∧今天比较冷，′我觉得。（=我觉得今天比较冷。） （96）∧∧寒假去广州，′我提议。（我提议寒假去广州。） 这些例子中的宾语小句的主语没有缺位，因为它与主小句的主语不同。 下面以句（94）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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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在第3.4.1节易位句中的动词也能用在第3.4.2节易位句中。例如： （97）∧∧不回家了，′我准备。（=我准备不回家了） （98）“下一步怎么办？”“∧∧再试验一次，′我想。”（=我想再试验一次） （99）∧∧先回重庆，′爸爸打算。（=爸爸打算先回重庆） 这些例子中的宾语小句的主语缺位，但没有补出来，也无需补出来。 可是能用在第3.4.2节易位句中的动词多数不能用在第3.4.1节易位句中。例如： （94′）*∧∧他回来了，′听说。（=我听说他回来了） （95′）*∧∧今天比较冷，′觉得。（=我觉得今天比较冷） （96′）*∧∧寒假去广州，′提议。（我提议寒假去广州） 比较下面例子中的三个句子： （100）a.∧∧不去了，准备？（=你准备不去了？） b.∧∧你不去了，准备？（=你准备不去了？） c.∧∧不去了，你准备？ （=你准备不去了？） 这三个句子都是由“你准备不去了？”转化来的，但转化方式各不相同。例（100a）的转化方式是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谓语，宾语小句的主语不补出来。例（100b）的转化方式是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谓语，宾语小句的主语补出来。例（100c）的转化方式是省略主语和谓语，追补主语和谓语，宾语小句的主语无需补出来。 3.5由兼语句（“使/让”句）转化来的易位句。我们把兼语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谓语1+宾语+谓语2。 3.5.1省略主语、谓语1和宾语，追补谓语1和宾语。例如： （101）∧∧∧等一下，′请他们。（=你请他们等一下） （102）∧∧∧快回去，′叫他。（=你叫他快回去） 下面以句（101）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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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省略主语、谓语1和宾语，追补主语、谓语1和宾语。例如： （103）∧∧∧都回去吧，′你请他们。（=你请他们都回去吧） （104）∧∧∧今天就送去，′他要你。（=他要你今天就送去） 下面以句（103）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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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第3.5.1节、第3.5.2节两种转化方式，第一种情况更常见。 当谓语2为光杆动词时，即使是表示使令意义的兼语句也不能转化为易位句。例如： （105）（我）请你去。→*去，（我）请你。 （106）命令他们撤！→*撤，命令他们。 由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到，兼语句和包孕句的易位方式不同。兼语句是省略“主语+谓语1+宾语”，而后追补“主语+谓语1+宾语”，包孕句是省略“主语+谓语1”，而后追补“主语+谓语1”。我们可以以此来区分兼语句和包孕句。例如：（参看赵元任1968：71） （107）你想我怎么办呐？→∧∧我怎么办呐，′你想？（比较：*怎么办呐，你想我？） （108）你叫我怎么办呐？→∧∧∧怎么办呐，′你叫我？（比较：*我怎么办呐，你叫？） 3.6由连谓句转化来的易位句。我们把连谓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谓语1+谓语2”。其中的谓语1、谓语2都可能含有宾语。 陆俭明（1980）指出，连谓句的种类很多，能发生易位现象的，只有下面四小类： （一）前后两个谓语都是动词性成分，谓语1是说明谓语2行为动作的方式或情态的。 （二）前后两个谓语都是动词性成分，谓语1是说明谓语2行为动作的目的的。 （三）前后两个谓语都是动词性成分，表示先后进行的两件事。 （四）谓语1是动词性成分（一般带“起来”或“着”），谓语2是形容词性成分，两者之间包含有假设关系。 连谓句转化为易位句的方式是：省略谓语1，追补谓语1。下面分别举两个例子： （39）他∧去公园了，′带了孩子。（=他带了孩子去公园了） （109）李明∧进城了，′骑着车。（=李明骑着车进城了） （110）我们∧打篮球，′下了课。（=我们下了课打篮球） （111）你∧找我一下，′散了会。（=你散了会找我一下） （112）这衣服∧过年再穿吧，′留着。（=这衣服留着过年再穿吧） （113）他∧准备去图书馆，′拿了书包。（=他拿了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114）这把锄头∧很得劲，′用起来。（=这把锄头用起来很得劲） （115）那野菊∧花挺香的，′闻着。（=那野菊花闻着挺香的） 下面以句（39）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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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情况如果基本句中谓语2是个光杆动词，便不能转化为易位句。例如： （116）他骑着车去。→*他去，骑着车。 （117）他带了救生圈游。→*他游，带了救生圈。 后一句如果是“他带了救生圈游了三公里”，便能转化为易位句，可以说成： （117′）他游了三公里，带了救生圈。 有些兼语套着连谓的复谓结构句，也可以转化为易位句。例如：（参看陆俭明1980：16—17） 甲式： （118）妈叫你放了学马上回家。→放了学马上回家，妈叫你。 （119）我请你帮我打个行李。→帮我打个行李，我请你。 乙式： （120）妈叫你下了班去姑姑家。→妈叫你去姑姑家，下了班。 （121）你通知大家散了会先别回家。→你通知大家先别回家，散了会。 丙式： （43）“妈叫我下了班去哪儿？”“妈叫我下了班去姑姑家。” →去姑姑家，妈叫我下了班。 （122）“小张请你帮他干吗？”“小张请你帮他修修收音机。” →修修收音机，小张请你帮他。 甲式和乙式常见，丙式不常见。 有些连谓套着兼语的复谓结构句，也可以转化为易位句。例如：（参看陆俭明1980：17） （123）你上午上了班通知各室主任来这儿。→通知各室主任来这儿，你上午上了班。 （124）我买到了螃蟹一定请你吃螃蟹肉包子。→一定请你吃螃蟹肉包子，我买到了螃蟹。 （125）你去叫小李买张船票。→叫小李买张船票，你去。 3.7由“得”字句转化来的易位句。我们把“得”字句的表面形式写作：主语+谓语+“得”+小句补语。其中充当补语的小句的主语可能缺位。 3.7.1省略主语、谓语和“得”，追补谓语和“得”。例如： （126）∧∧∧肚子都疼了，′大伙儿乐得。（=大伙儿乐得肚子都疼了） （127）∧∧∧鞋都掉了，′他跑得。（=他跑得鞋都掉了） 下面以句（126）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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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省略主语和谓语和“得”，追补谓语和“得”。补语小句的主语原来缺位，现在补出来。例如： （128）∧∧∧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美得。（=他美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129）∧∧∧我道儿都走不动了，′累得。（=我累得道儿都走不动了） （40）∧∧∧老太太一天没吃饭，′给气得。（=老太太给气得一天没吃饭） 下面以句（128）为例把上面这种易位句的具体生成过程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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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陈立民（2006a）《焦点概念及相关的几个问题》，东方语言学网/北大中文论坛网。 陈立民（2006b）《袁毓林的“都”字句研究质疑》，北大中文论坛网/东方语言学网。 陈立民（2007）《论句子由小句构成》，东方语言学网。 陈立民（2008a）《“的”在“的”字结构判断句生成中的作用》，东方语言学网。 陈立民（2008b）《语言的结构和结构的转化》，东方语言学网。 陈立民（2009）《由“使/让”小句构成的句子》，东方语言学网。 廖秋忠（1984）《现代汉语中动词的支配成分的省略》，《廖秋忠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年。 陆俭明（1980）《汉语口语句法里的易位现象》，《现代汉语句法论》，商务印书馆，1993年。 陆俭明（1982）《关于定语易位的问题》，《现代汉语句法论》，商务印书馆，1993年。 吕叔湘（1986a）《主谓谓语句举例》，《吕叔湘文集》第3卷，商务印书馆，1992年。 吕叔湘（1986b）《汉语句法的灵活性》，《吕叔湘文集》第3卷，商务印书馆，1992年。 潘晓东（1981）《谈谈定语的易位现象》，《中国语文》1981年第4期。 向若（1987）《紧缩句》，《汉语知识讲话（合订本）》（5），上海教育出版社，1987年。 赵元任（1968）《汉语口语语法》，吕叔湘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 朱德熙(1982)《语法讲义》，《朱德熙文集》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9 年。 朱德熙(1985)《语法答问》，《朱德熙文集》第1卷，商务印书馆，1999 年。

引言中的“‘省略—易位’句”应改为“‘省略—移位’句”。

引言中的“‘省略-易位’句”应改为“‘省略-追补’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