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问我藏文能不能自学,如何使用藏文作为研究汉语和汉藏语言的比较工具。这个问题既简单也复杂。学藏文由于目的和要求不同学习的方法不同。如果要学会藏文,像使用汉文那样来使用,回答是自学没有可能;如果把藏文作为一种比较的工具和资料,完全可以自学。比如学音韵学,要彻底学会,运用自如,做汉语史的研究,自学不行;如果只是通过学习音韵学了解点上古和中古语音,能查查韵书,会使用音韵学的基本知识做汉语方言比较的纲领,说明一些语音历史变化问题,完全可以自学。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德国和东欧的知名藏学专家,包括藏语文的专家,他们说的藏语是按一个个藏文字母来发音的,但他们做的藏文研究,水平很高。我不知道他们的来路和出身,但可以知道,不懂得藏语同样可以学习藏文。因为藏语相当于现代语言,藏文相当于文言文,即古代的语言。藏语和藏文是脱节的,不会藏语同样可以学习藏文。还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哑巴不会说话,却可以学习文字。
真正学会藏文要从藏语开始,就像学习英文,不会英语肯定学不好英文。这里就排除这种学习的目的和要求,只说“工具性”目的如何来学习藏文。主要是能简单使用藏文来做为纲领或比较的出发点,做些语言的历史比较研究。比如李方桂和张琨都是大学者,做过有关藏文专门研究,或使用藏文进行比较或构拟,他们不会说藏语,或懂点藏语的皮毛,或调查过一种藏语等,但使用藏文比较熟练,效果就不错。但他们也就偶而为之,不能深入。由此可以说明一个道理,即使不是专业的,不会说和使用藏语,同样可以学习藏文,利用藏文。即使你不会说藏语,也不能准确发出藏文的读音,不影响你使用藏文。
学习藏文能不能读出来,好像也没有关系。因为藏文在不同方言或语言中有不同的读法。比如说嘉戎语的藏族至少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我去阿坝州的刷经寺调查,那里的喇嘛拼读藏文是按藏文字母一个个音都读出来的。使用藏语的藏族由于方言不同,不仅读出来的音不同,拼读的方法也不同。如果你并不想学习藏语,使用今天任何一种方言的拼读方法都没有意思,因为这种拼读方法比较噜苏,读出来的音又不同,使用这些拼读方法读出不同方言的音,反而对记住藏文的字形不利。因为藏文字母在方言中大多已经不发音,或者变成与原来字母不同的音。我自己学习藏文时就没有按这种藏族传统的拼音方法,而是用英文的拼读方法,一个个字母读出来,再读成一个方言的发音。如果不学藏语,连最后一步都可以省略,直接把一个个字母读出来就行。我曾经使用这种方法教过藏族学生,效果比使用传统拼音方法要好。现在有好几本拉萨话读音的拼音教材,又是声调,又是变音,按这种拼音来学,如果不学语言,事倍功半。
一般把藏文用来做为比较的工具,只涉及词汇层面,主要工具书是词典,上面这种目的认识字母就行。如果要使用藏文文献,就比较麻烦,需要知道语法知识,需要学习藏文文法。汉文写的藏文文法书很多,随便找一本看看就行。能否学会就得看你语言学的知识和学习语言的能力,能不能自学,不能一概而论。
这种学习目的,是一般人的目的,也是大众化的目的。要入门必须做四件工作:第一,找本藏文拼音的书看看,发不发得出准确的音没有关系,主要是理解藏文的字母与藏语的读音相差甚远;第二,要了解藏文的性质和结构,包括藏文的历史和现状;第三,知道藏文代表的语言,知道它原来的发音;第四,了解藏文词语的基本构造规则。这样你就能使用藏文的字典,做语音的比较和释读工作。上面李、张两位的工作大抵达到这个水平。做其他工作没有可能,因为要自学语法有点麻烦。换句话说,超过词语单位的工作,自学的人很难做。俞敏先生藏文词语工作做得很好,比如《汉藏同源词谱》,但做的汉、藏语法比较工作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欧洲著名学者沃尔芬顿的名作《藏缅语言形态学纲要》,因为欠缺藏文知识,多有牵强附会,为人诟病。
过去使用藏文都用所谓的转写符号,即一个藏文对应一个拉丁字母,通过拉丁字母可以立即复原成藏文。这种转写符号不能反映藏文字母的准确读音,因为它的作用是把拉丁字母复原成藏文,不是藏文的标音。这有点像汉文韵书的声类和韵类,只是类而不是音。李方桂先生批评使用这种“类”来进行历史语音比较,评语是:“考古功多,审音功浅”。如果进行汉藏语言比较,使用藏文的转写符号,效果就如汉语历史比较使用“类”。这个“类”的音你认为什么就是什么。眼下汉语上古音和中古音构拟的系统很多,汉语方言研究中很多人还改不掉用“类”的“陋习”。
为了方便大家了解藏文,使用藏文,我把已经发表的《藏文的语言文字学基础》一文,随帖附上,大致可以解决上面提到的几个要求和问题,可以为想了解藏文、自学藏文和使用藏文的朋友提供一些藏文的基础知识,而且构拟了藏文的发音,在比较时可以不再使用转写符号。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下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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