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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努力建立第三代汉语历史音韵学 [复制链接]查看:3528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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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努力建立第三代汉语历史音韵学

     社会形态的发展,生产力是决定性的因素。在学术领域,学术研究的更新换 代,研究方法与范式的改变是关键的因素。就汉语音韵学来说,从顾炎武开始已历二 代。     顾炎武开创的乾嘉学派是第一代,这一代主要通过文献的考证划分中古音与上古 音的音类,如诗经韵谱、谐声分析、反切系联,等等。     第二代是西方历史比较语言学与结构主义理论的传入,通过汉语方言与亲属语的 历史比较,或者通过古代音系结构的内部拟测,来复原古代汉语的音值。第二代与第 一代研究方法的根本区别,是第一代的研究面向文献,第二代的研究面向活的语言, 研究的对象是活的语言,研究的目的也是最大程度上重现古代活的语言,即当时的读 音。第二代也研究文献,但是内容与方法已经有很大的不同。第二代音韵学的文献研 究更重视古代的对音材料,如梵汉对音,西域古代人名、地名的对音,日本、高丽、 越南的汉字音,等等。这两代的谐声分析也有不同。第一代谐声分析的基本内容是同 声必同部,通过同声符字的系联,推导那些不见于诗经韵脚的汉字的上古韵部。他们 也通过谐声分析推导古代声母的一些粗浅关系,如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喻四归 定,等等。第二代的谐声分析,则是把谐声作为一个系统来对待,借用结构主义的方 法,来研究谐声系统的内部结构、谐声规则,以及谐声的语音,乃至形态上的解释。     第二代对第一代的音韵学不是否定关系,而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如果没有第一 代音韵学对中古音与上古音的音类划分,就不可能有第二代的音值构拟。第一代的基 本方法,如谐声分析、韵谱分析、反切系联,都被第二代所沿用。     十九世纪西方语言学的热点是历史比较语言学,到了二十世纪的热点则转变为共 时研究。这种研究兴趣的转变,有许多原因,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的历史语言 学在研究方法上不严密,与二十世纪现代科学思潮有不相容的地方。但是,二十世纪 的七十年代以后,有几个新的研究动向意味着新的历史语言学开始被提到议事日程上 来。这些研究方法逐渐被介绍到中国来,意味着第三代汉语音韵学将要到来。     当代经验科学的最大特点是实证性。从传统语言学到结构主义,都一致认为音变 是不可观测的。但是拉波夫的社会语言学则认为音变是可观测的,而且也的确向我们 提供了观测音变的具体方法。通过对实际音变的观测,得出音变的基本规则,同时把 这些规则用于历史音变的解释。这就是拉波夫以现在解释过去的著名原则。     现代科学思潮把研究视线转向微观过程的探讨。历史语言学的发展也是如此。以 往的音韵学只在宏观上观察一个音变的开始与结束,但是这个音变实现的具体过程并 没有受到重视。王士元的词汇扩散理论则是把音变作为一个过程来研究。他与沈锺伟 的一篇文章调查了上海300多人的一个音变过程,不仅观察了一个音变的具体过程, 而且建立了词汇扩散的数学模型,对音变首次作出了预测。     非决定论是另一现代科学的思潮。经典力学的特点是决定论的,每一种物理现象 都可以用数学工具加以描写,得到确定的预测。但是,当人们的观察进入到微观世 界,他们发现一个飞速旋转的电子,在某个时刻处于什么位置是不能确定的,我们只 能知道它以何种概率出现于某个位置。这就是非决定论的思想。拉波夫与王士元的理 论同样体现了这种科学思潮。从社会语言学的角度看,一个音位只能是一个语言社团 的统计值,它的具体表现是很不确定的。不要说同一个音位在各个社会阶层的表现不 一样,即使是同样一个发音人,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的发音也不一样。在词汇扩散理 论看来,当一个音变在某一语言中发生的时候,某一个词是否已经发生了这个音变也 是不确定的,我们只能说它发生的音变率可能是多少。     于是,概率统计将会是普遍采用的方法,许多新的观念将会引入。当我们在 Visi-Pitch前不断发普通话的去声的时候,在屏幕上看到的将是一簇下降的曲线,它 们各自不同,但是都在一个范围内变动。学过数理统计的人一眼就看出,声调曲线可 以描述为一个随机过程。当我们用第一共振峰与第二共振峰做成一个二维的座标,把 某个语言社团许许多多发音人的某个元音的一、二共振峰标在这个图上,图上将是密 密麻麻的点的分布。有过数学知识的人会知道,我们可以把它叫作空间,一张语音空 间图。于是,音位就具有统计的定义,在图上将会看到某个音位正在经历的音变。许 多历时的或共时的语音现象将归结到对这个语音空间性质的研究。同时,许多语言的 数学模型也将随之出现。例如,押韵的研究虽然还在进行,但它决不是清儒那种区分 同用、合用的方法,而是建立押韵的数学模型,用数理统计的方法,从押韵现象中提 取更多韵母方面的信息。     所有的科学,都经过了从描写到解释的过程。传统音韵学基本上是描写的,它关 心的是歌韵在唐代读什么音,在元代读什么音,但是它并不关心为什么会这样变。万 物变化都有其规律与原因,语音也不例外,它首先与人类的发音生理、听觉感知密切 相关。于是,我们就有可能从实验语音学的角度对音变的普遍现象进行解释。Ohala 甚至认为他在实验室里可以制造出历史音变,如果是这样,建立实验历史语音学就为 期不远了。各种经验科学的成熟程度是不一样的。物理学非常成熟,物理现象可以在 实验室里千百次地造出来,可以反复对它进行观察分析。心理学就不那么成熟,因为 大脑还是一个黑匣子,心理活动的现象与规律还不可能通过对大脑的直接观察得到。 句法学充其量还只能到达心理学的水平。但是,如果音变可以通过实验手段进行研 究,它意味着这个学科在语言学中有可能率先向物理学那样的精密科学靠拢。     当然,解释是针对普遍现象的。所以,首先要有对语音普遍现象的研究。例如:     闭音节中的元音变化比开音节慢;     塞音发部位越后,越容易擦化;     a、i、u是各种语言元音系统中必有的音位;     p、t、k是各种语言辅音系统中必有的音位;     鼻韵尾前的主元音部位越是前低,鼻韵尾越容易失落;     有小舌塞音必有舌根音,有舌根音不一定有小舌音;     有y必有i ,有i不一定有y;     on的最常见变化结果是uan与O。 要得到音变的普遍现象,必须建立大规模的语言与方言数据库,通过机器的 自动比较,才能知道发生在中国境内到底有哪些音变现象。 将来的汉语音韵学将把视线投向汉语历史形态学的建立。不管人们有怎样的 看法,上古汉语存在形态的观点将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我们这里所说的形态,包括 构形与构词,而且也不一定都与语义相关,也许与语用相关。有清三百年声音通训 诂,许多词汇的意义通过音韵学得到很好的解释。未来的音韵学将再次与训诂学携 手,对各种上古屈折现象,如四声别义、一等与三等的交替、韵尾的交替(对转)  、 主元音的交替(旁转),作出语义或语用的解释。     三代音韵学都有其特定的语言史观。陈第的语言史观导至有清三百年音韵学的繁 荣。西方谱系说则是第二代音韵学得以发展的根本。那么第三代音韵学在语言史观上 有什么变化呢?     首先,现代分子人类学的发展,导至现代人起源非洲假说的提出。这个假说也已 经越来越为人们所接受。如果这个假说成立的话,对传统的谱系说就是一个重大的挑 战,就要重新调整历史比较的视野与格局。     第二,在汉语与东亚的一些语言中存在不同的历史层次,必须先分好这些历史层 次,以后才能在同一个历史层次中进行历史比较,这是近年来通过汉语方言的研究对 历史语言学的重大贡献。在未来的音韵学中,历史层次分析法将逐渐为人们所接受, 而且逐渐形成其理论体系、方法及技巧。     汉语的语音文献数千年绵延不断,汉语的历史层次现象非常典型,这些在全世界 都是绝无仅有的。当世界上新的历史语言学就要诞生的时候,让我们共同努力,通过 汉语与东亚语言的研究,为新理论、新方法的产生作出中国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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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代音韵学来到了吗?

我觉得老潘说的很有道理,很有启发。 比如关于古无轻唇音,钱大昕看到中古轻重唇音两类声母在上古异文、读若等当中有大量相 通的迹象,于是提出古无轻唇音的理论,但是他的理论还有不足,就是基本上只能证明两类 声母相通为一类,不能证明上古一定是归于重唇,所以符定一等人就出来较真儿,你说古无 轻唇音,我偏说古无重唇音,也争一个发明权。这是第一代音韵学。 到了高本汉以后,人们知道了音位学,用音位学来一检查,轻重两类唇音声母完全互补,再 用现代方言一看,用重唇变为轻唇,演变的轨迹很好解释,再用梵汉对音一看,轻唇音声母 的字也用双唇音辅音对译,于是确认上古确实是没有轻唇音。这就是第二代音韵学。当然这 时候还有人死抱住符定一的观点,这些人有的是不懂第二代音韵学,有的是胡搅蛮缠。 第一代音韵学最后也开始滋长出第二代的思想萌芽了,比如钱大昕的论据中就有吴方言蚊子 啊什么的,他能利用现代方言了,只是还缺少证明。第二代音韵学最后也开始滋长出第三代 的思想萌芽了,比如赵元任就设想过为什么会产轻唇音,因为i介音加一个央后元音,舌位 从前高向后低滑动,拉动了下巴,于是下牙齿碰到了上嘴唇,不过他在庚韵等上面遇到了困 难,最后没有证明成功。 记得当年跟老潘一起住在复旦十号楼,有一阵子他专看口腔科医学书,有一次他让我跟市九 医院的医生联系,我们一起去口腔科,向医生请教了许多问题,还用仪器看了声带发音的情 况,后来就有了老潘那篇硕士学位论文——中古汉语的轻唇化问题。在这篇论文中他画出了 口腔的肌肉,它们在发音时的运动情况等等,从而证明了赵元任的设想。我想,这种研究应 该已经属于第三代了,也就是我们要在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基础上,进一步解释为什么历史上 语音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我们一直强调音韵学是科学,科学就是可以论证的,让人重复一遍还可以重新做出来的。这 样的音韵学也更能令人信服。这就是第三代音韵学吧! 写到这里,又想起梅祖麟先生的讨论“哥”字的一篇文章。“阿哥”是外来词,在鲜卑语里 原来叫“阿干”。本来论文做到这里也就可以了,也算一个发明创造了。至于怎样解释 “哥”和“干”?很好办,一声之转嘛!而且“哥”是歌部字,“干”是元部字,的的确确 的“一声之转”,而且是对转,不是旁转,更不是旁对转对旁转无所不转。可是梅先生说 “我们不相信一声之转”,他偏要问个究竟。结果偏给他证明出来了,那个n尾是因为作为 官名而被加上去的,而且这有阿尔泰语专家的证据,不是他自己的杜撰。(这里的引文都是 凭记忆,现在手头无书,可能有误) 我想这可以叫做第三代音韵学,其实也属于老潘说的第三代语言学。这是更加科学化的语言 学,也是更加实事求是的语言学,更让人觉得有意思、越来越喜欢的语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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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例举隅

p、t、k是各种语言辅音系统中必有的音位 这一规则在阿拉伯语中可以找到例外。 以《古兰经》为标准书面语言的阿拉伯语在历史上有p音位,但现今已经没有了;p变成了f音位,阿语的不少方言中也没有 该音位。有p音位的波斯语、维吾尔语等在借用阿文字母事都是在b字母基础上新造字母来表示这一音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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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統計﹐要假設-演繹-檢驗

講第三代音韻學﹐主要是個方法論的問題﹐包括目標﹑觀念﹑工具﹑材料﹑論證方法等等都得改變。比如說﹐以前 我們滿足于舉例歸納證明﹐舉例反駮。現在當然不夠了﹐像 /p t k/ 的分佈問題﹐下面這張表引自拙文《從群母 論濁聲和摩擦》。 【17】 不送氣清塞音在317種語言中的分布﹐總出現頻數289 總    t    k    p    t k p    t k(p)    t(k)p    (t)k p    t(k p)    (t k)p    (t)k(p) 289    288    282    261    255    26    5    1    2    0    0 這裡有兩個問題值得討論。一個是舉例還是統計﹐一個是“證明/證實”還是“相容”。 第一個問題總體好理解﹐困難在於要學。不學的話﹐有些很簡單的概念都難以理解。比如90% 對10% 的不同﹐大家 一眼就看出﹐一句話就同意。但是 55% 對 45% 呢﹖這裡就有個出現穩定不穩定(方差)的問題﹐如果很穩定﹐從統 計角度看﹐52% 對 48% 就可能有顯著差別。換句話說﹐這後面有原因﹐因為本來我們的預計是 50% 對 50%。而這 後面的原因就是第三代音韻學所要探究的。而我們過去以為舉一兩個反例就足以推翻共性﹑普遍原理了。更不要 說52 個正例對面列舉 48 個反例了。學了統計就能知道﹐要是方差很小﹐這多出來的 2% 不是偶然的﹐就不會輕 易地放棄這個材料﹐這個重要線索了。 上述不送氣 /p t k/ 的分佈就是如此。在總數317個被統計的語言裡﹐/p t k/ 至少出現一個的有289個。其中三 位俱全的255個﹐要少一個的話﹐最可能的就是 /p/ (26個)。單少 /k/ 的5個﹐單少 /t/的微不足道 (1個)。統計 上是很不平衡的﹐所以就有原因可以去追究了。 第二個是個更為根本的觀念上的問題。我們過去舉例歸納﹐例子越多﹐得到證明的滿足心情就越高。其實﹐從六十 多年前波普爾的證偽主義出來後﹐科學家都明白了一個道理﹐科學理論可以證偽他﹐但難以一勞永逸地證明/證實 他。哪怕太陽東昇西落億萬年來天天得到證實﹐但是從邏輯上依然沒有證明他明天還會東昇西落。拙文《歸納與 演繹》(貼在北大BBS) 談了錢大昕的例子。錢氏列舉109個例子來“證明”古無輕脣音﹐在傳統方法中這是個典 範。但是﹐從科學角度來看﹐問題多多。不但論證方式不及格 (把邏輯可能性當成了邏輯必然性)﹐材料都成問 題。 第三代音韻學要建立一個新的觀念﹐當然從世界範圍所有學科來看是很不新的了﹐那就是﹐建立一個理論實際上是 試探某種邏輯上的可能性。他能得到承認﹐無非意味著他跟現有的觀察/實驗材料 (請不要用“事實”兩字﹐用 “材料”)“相容”﹐邏輯上不矛盾。隨著新的材料的出現﹐各種競爭理論又要被重新“篩選”。新材料起的是過 濾器的作用﹐與新材料邏輯上不相容的被淘汰﹐相容的暫時 PASS 了。 比起過去以為舉幾個例子就能得到永恆真理來﹐新方法要求高多了﹐當然也累多了﹐但值得去做。現在北大﹑人大 中文系學生必修數學課﹑邏輯課。這是學術帶頭人有眼光﹑也有具體步驟。所以﹐演繹還是歸納﹐統計還是舉例﹐ 這些個現在天大的問題﹐往後就不是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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