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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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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0-30 18:49

关于《季姬方尊铭文及其重要价值》一文

昨天看到《文物》03年5期蔡运章等《季姬方尊铭文及其重要价值》一文，觉得这篇铭文中
“启命宰叔易市季姬卑臣丰空木厥师夫曰丁”一句很难读，有些字似还待斟酌（比如“市”
字；“叔”字实从两竖，疑当是“弗”字）。更重要的是后面一句“易厥田，以生马十又？
匹，牛六十又九，塞（字原从木、示、又）羊二百又卅又五，塞禾二廪”一句，我认为二
“塞”字当属上句读。于省吾先生《释塞》一文指出“甲骨文赛祭而用牢、牢（原从羊）、
牛者习见，即‘许以牲礼为报’之义。其不言用牲者，文之省也。”（《释林》36-37页）
可见塞在祀典中应是用牲之祭，所谓“塞禾二廪”的说法肯定是错误的。在这点上，商周祀
典应无差别。“牛六十又九-塞，羊二百又卅又五-塞”应是指用来赐予姬季用于塞祭的牛羊
数量。
这篇铭文问题较多，我先抛块砖，愿各位老师有教于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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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鄞鑫

詹鄞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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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31 10:15

塞祭

最近躲在家里，阅读《文物》不便，未能就铭文整体谈看法。
“塞”是报祭，具体说是向神灵报告而祭，它不是用牲法，“用牲之祭”的提法并不确切
（于氏的说法不能作为判定标准）。至于属上还是属下读的问题，当然还可以斟酌。

#2

大中小

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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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gque@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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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1 15:02

附议

我首先同意“塞”字属上读，这种句式很常见。
鄞鑫兄释“塞祭”为“报祭”是有据的，历来作此解释。但“报祭”似乎也可以用牲，这种用牲之
法，与下面的瞎猜有联系。
我有一个纯属瞎猜的想法，即“塞（赛）”有无可能实为“瘗”字，或“瘗”义？上古祭祀先供后
“瘗”是常见的，特别是祭祀山神。“报祭”之释，总觉得有点不到位，跟“塞”联不上。
我是外行，也没看《文物》，纯属瞎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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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鄞鑫

詹鄞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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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1 16:14

请注意“塞”字从木示又

请注意，原文“塞”字从木、示、又，这个字只是于省吾释为“塞”（我也同意），原字形
跟“瘗”字不相似。所以还是只能就“塞”（从木、示、又）字思考。
甲骨文中从木、示、又的这个字，所从的木有时写成“束”（木字中间加了一个圈圈）。我
想，“木”和“束”都可以代表木扎，是古人书写用的介质，单片曰“牍”，曰“版”，曰
“方”，多片扎（紮）成一摞则曰“扎”。这个字象手持木扎献于“示”（即神灵）上，正
是以书面方式向神灵报告之义。文献中有一个字写作“祟”（上部从毳），读音跟“塞”也
相近，可能是它的后起字。如果可以望文生义，那么这个读为“塞”的字就可能是以书面形
式报祭的意思。只是这个解释虽可用于卜辞，用于金文却还是有点勉强。
请赐教。

#4

大中小

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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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1 16:58

谢谢指教

说“报祭”似乎也可以用牲，主要基于猜“塞”为“瘗”。鄞鑫兄的分析以字为据，可信。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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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weil

chwe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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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2 12:28

也有疑问

韩非子中有“杀牛塞祷”，似乎“报”只是祭祀的程序之一，并不排斥用牲。

#6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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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1-03 16:14

有两个小问题

塞字上古之部，《说文》认为从宀、[祟又]的那个字是从[祟又]得声的，读若“竄”，那么
是脂部字。但于老根据《说文》“{宀[祟又]}，塞也”就认为“{宀[祟又]}与塞以声为
训”，似乎根据并不足，因为二字的读音并不近。詹老师所举那个从示从毳声的字实际上跟
“塞”字读音也不近，而是跟{宀[祟又]}字音近。所以细思于老脱胎承培元、罗振玉而来的
说法，是有可怀疑之处的。
詹老师所说很有启发性。但是“以书面方式向神灵报告之”的含义用从“木”、“束”这些
表示“古人书写用的介质”的字来表达好像也不甚确切（更确切的似乎应该从“册”）。甲
骨文的字形有一些组成成分其确切表示的意义单从字形上似不能很了然地分析出来了，最明
显的就是“史”字。所以我觉得还是从文例、史实上来描述、推测可能会更接近于事实。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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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鄞鑫

詹鄞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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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3 18:38

再谈“〔祟又〕”祭

我在前帖中的说法有不确切之处。“〔祟又〕”的读音应该近于“〔上毳下示〕”这个字而
不是“塞”字，意思则与报塞相似。《说文》：“〔上毳下示〕，数祭也。”《广雅·释诂
四》：“〔上毳下示〕、禳、祰、祷，谢也。”王念孙《疏证》引《汉书》晋灼注：“以辞
相告曰谢。”可见“〔上毳下示〕”这个字跟祰、祷等相近，就是以辞告神的意思。这个字
应该就是甲骨文中的“〔祟又〕”字（读音相近）。至于“塞”，只是“〔祟又〕”的同义
词，并不就是“〔祟又〕”字。
如果这样，“〔祟又〕”作为祭祀名称，应该就是文献中的“〔上毳下示〕”祭，意思是告
祭，具体说就是以木札文书报告。“〔上毳下示〕”与“札”的古音也相近，恐怕两者也有
同源关系。至于报告的内容，当然可以是用牲或别的什么。我以前在其他文章中提到过这个
看法，但还没有单独写成文章。
至于报告用札，则是跟册有别的。竹简编连的为册，木牍扎成的则不叫做册。古人的书面报
告，不同的场合可能用不同的形式，例如有用玉版的（近年多称为“玉简”，似不确），也
有用简册的（见《尚书·金縢》），但如果不是长编的内容，例如就是简单的记述用牲，则
可以用札。
从读音和字形上开，把“〔祟又〕”作如上解释较能自圆其说。如果一定要从文例上理解为
用牲法，则不能管字形，只能纯粹从读音的角度把它读为跟“〔祟又〕”音近的某个字，例
如“蔡”、“杀”、“祭”（作为本义，“祭”是用生肉祭祀，后来才引申为笼统的祭祀
义）等都音近。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还需要其他方面的证据或旁证。

#8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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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1-03 19:20

经过詹先生这番辨析，对（祟又）祭的认识深入多了

受益很大。我们也可以纠正把古文字（祟又）直接读成“塞”的错误。正确的应该是读为
“〔上毳下示〕”，训为“塞”，意思是以辞告神之祭。
《姬季方尊》的文例似有可能换一种角度解释，即所赐牛羊为经过（祟又）祭者（所谓福祚
是也）。

#9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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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yongbing@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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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1-04 19:22

更正：《季姬方尊》文刊载于《文物》03年9期（内空）

#10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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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yongbing@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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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2-08 21:47

纠正我的看法，请詹先生指教

“易厥田，以生马十又？匹，牛六十又九，塞（字原从木、示、又）羊二百又卅又五，
塞禾二廪”一句，二“塞”（此字姑从一般读法）字不属下读而应属上，是完全可以肯定
的，但是我前贴认为是祭名的说法是错误的。
《[冬戈]簋》：“俘戎兵：盾、矛、戈、弓、箙、矢、裨、胄，凡百又卅又五塞（字原
从木、示、又，字与前铭同）。”此塞字的用法无疑是量词，由此考虑《季姬方尊》的塞字
也应该是这种用法。唐兰先生读此字为“款”（《史征》），则与一般的读法和詹先生上次
提出的看法不能相容。而且用“款”作为牛羊的量词，也不合情理。此字当如何读破，百思
不得其解。

#11

大中小

董珊

来自: 北京大学考古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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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1 16:38

我以为可读“介（个）”

摘自拙文《季姬方尊补释》（初稿），宝鸡周秦文明学术研讨会（2003年10月26日）论文。

三点说明：1、造字不能显示；2、此为有待修改稿，将来正式发表时应与此不同；3、参看
《洪诚文集》中之《略论量词“个”的语源及其在唐以前的发展情况》。

“易氒（厥）田以生”之“以”字用法与上文“师夫曰丁以氒（厥）友廿又五”相同，在此
意思是“附带”。“易氒（厥）田以生”即赏赐在空木之甸的土地并附带其土所生之农牧产
品：“马十又□匹、牛六十又九、羊三百又卅（？）又五，禾二（牆-仓）”，其中两个
“ ”字，原释文皆属下读为“ 羊”、“ 禾”，跟本文理解不同。我认为“ ”当属上与数
字连读，是计算牛羊个体数的量词，师同鼎铭（《集成》02779）“羊百 ”，“ ”也是羊
的量词，又簋（《集成》04322）铭“俘戎兵盾、矛、戈、弓、箙、矢、裨胄，凡百又卅又
五 ”，可见“ ”又可以作为其他物品的量词。上述金文材料所见表示量词的“ ”或“ ”
都可以读为古汉语中的量词“介”或“个”。三体石经《春秋·僖公》“介葛庐”之“介”
作“ ”，“ ”即“ ”之异体；《说文》“ ，读若介”，“ ”即“ ”之基本谐声偏旁，
可见“ ”、“ ”与“介”都可相通。殷墟历组卜辞中有“帝五丰臣”的文例，在无名组
则称“帝五臣”，郭沫若曾据后者文例指出前者之“丰”字为量词，“当即小篆‘ ’字，
读‘介’。《秦誓》‘若有一介臣’，《公羊传》文十二年引作‘惟一介’，‘介’今作
‘个’”，故‘帝五丰臣’又省作‘帝五臣’。我们知道，量词的本质是名词，在先秦汉
语中的“数词+量词+名物词”的结构中，常可以省去量词（如“帝五臣”）或名物词（如
“惟一介”），因此郭说正确可从，下面再稍作补充。《方言》卷六“挈、介、特也。秦
曰挈。物无耦曰特，兽无偶曰介”；《广雅·释诂三》“介，独也”；典籍中的量词“介”
或作“个”，例如：《书·秦誓》“若有一介臣”在《礼记·大学》引作“若有一个臣”，
又《左传》襄公八年“一介行李”之“介”在陆德明《释文》及唐宋各本中作“个” ，又
《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一个”杜注谓“单使”也即前文的
“一介行李”而又省去名物词“使”或“行李”。“个”或作“箇”、“個”，《说文》
“箇，竹枚也”，戴侗《六书故》引唐本《说文》“箇，或作个，半竹也”，而“個”字虽
不见于《说文》，但《仪礼·士虞礼》“俎释三个”郑玄注“个，犹枚也，今俗或名枚曰
個，音相近”，说明“個”至少在汉代就已经出现。综合上述情况，现代汉语中仍然通用的
泛指量词“个”的语源应可以上溯至殷周时代。

#12

大中小

董珊

来自: 北京大学考古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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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1 18:34

語音問題

上古音“祟又 ”为心母物部字，但与“ 祟又”同谐声的“柰”字为泥母月部、谐“柰”声
的“款”、“窾”为溪母元部字，而“丯 ”、“介”皆见系月部字，这些字的声母多属见
系，韵部不出物、月、元三部，彼此读音都相近。

#13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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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yongbing@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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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2-14 21:42

谢谢董珊老师的答复

上周读到了李学勤先生《季姬方尊研究》一文。看到他引了师同鼎的“羊百[丰刀]”，但对
李先生的解释觉得不可信。但[丰刀]和[祟又]互为假借字则无可怀疑，那时发现二字韵部可
通，但声纽似乎远隔。请教了同寝室室友方才发现原来照三和见系谐声的现象很普遍，前贤
论之甚多，陈剑老师释逑的那篇文章也曾经提及这个现象。当时想到是不是可以根据[丰刀]
字释为个。今天看到您的答复，可以确信无疑了。王力先生《汉语语法史》认为“个”在早
期不能指动物和人，现在看来是错的。

#14

大中小

郭永秉

郭永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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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yongbing@yaho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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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3-12-14 21:49

希望今后继续得到董老师的指点

谢谢！

#15

大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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